“你……你别哭,很快就能出去。”他小心翼翼擦拭宋莲眼角的泪痕,指尖连同心脏都在不停发着颤。
就在这时,一名大腹便便的官员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赶来,额上满是虚汗,边喘边道:“哎呦,严内侍!你既要来我这地界,怎的也不打声招呼?林公公近来可好?”
严世瑛起身将宋莲挡在身后,面上已恢复了往日那般恭谦,拱手道:“张大人。劳您挂心,师父他老人家好着。”
姓张的官员笑着正要开口,又听严世瑛语气平和道:“这趟来本是替师父送些节礼,只是半道上听闻些琐事,想亲自来求证求证。张大人,咱家这铺子手续齐全,胭脂用料皆有账可查,不知是犯了哪条王法,劳动府衙如此兴师动众,拿人封店?”
那官员面上一僵,恶狠狠瞪了眼身侧的下属,对着严世瑛赔笑道:“误会,想必都是误会。严内侍可是林公公身边得用之人,怎会犯此等差错,这些吃干饭的手下人,都不好生查证查证!”
严世瑛勾唇一笑:“想来是那报官的自家丫鬟当差不细心,将坏了的点心屑落入妆盒,这才生了虫蚁罢?”
“哦对对对对!”张大人一巴掌拍在身侧官差的脑袋上,“还不速去命人撤了状子,成天办的什么事儿!”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严世瑛却并未缓和神色,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张大人,那不知这诬陷良善之人……”
“自然要严惩,给严内侍一个交代!”张大人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严世瑛这才满意点头:“那便有劳张大人了。”
张大人咬着牙松了口气,连忙对身后的狱卒喝道:“还不快打开锁链?”
沉重的铁链被除去,手腕上只留一圈刺目红痕。严世瑛的目光落在那里,眸色一深。
铁门从外打开,严世瑛连忙脱下外袍,仔细地披在宋莲肩上,护着她一步步走出这阴暗之地。
马车早已候在衙门外,严世瑛扶她上车,随后也跟了进来,坐在对面。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宋莲裹着气息清冽的外袍,看了眼对面沉默不语的严世瑛,万千思绪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了解得实在太少。
官场上,他不再是那个终日躲藏的男人,那层隐忍沉默的表象之下,还藏着些许……她不曾见识过的狠厉。
“你……”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严世瑛像只被惊扰的鹿,抬起眼睫,眸光擦过她憔悴的脸,又落在交叠的双手。
“手腕还疼么?我让车夫调转方向,去最近的医……”
“不用。”宋莲摇摇头,轻声道,“今日……还好有你。”
严世瑛怔了一下,回道:“分内之事……是我疏忽,让你受惊了。”
他的手指来回摩挲着衣袖边缘,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与衙门里那个随口定人罪行的严内侍判若两人。
“背后捣鬼之人,你惹得起么?会不会摊上什么麻烦?”
严世瑛连忙摆手:“只是眼红姑娘生意的商户罢了,给官府塞些银钱想弄臭拂云斋的名声,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宋莲颔首,两人再无其他言语,她便斜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
严世瑛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翻滚不断。
无权无势,就连这等小事都得打着林德咏的名号来办,他心中倍感厌恶。
马车在拂云斋前停下。铺门的封条已经撤去,许铃儿正红着眼睛守在门口,见到宋莲下车,立刻扑上来抱着她大哭。
严世瑛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主仆二人,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宋莲安抚好了许铃儿,转身看向他时,他才低声道:“抱歉,是我让姑娘受了委屈。”
宋莲看着他,忽然问道:“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邀请他。
严世瑛的脑海叫嚣着答应的字句,最终却还是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宫中还有事,不便久留。你……好生歇着。”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马车,宋莲望着他的身影,忽然大声说道:“严公公,你真的很厉害!”
严世瑛脚下一个酿跄,险些踏空。他红透了耳根子,清浅应一声,便带着狂乱的心跳隔绝在车帘之后。
宋莲拢着肩上外衫,唇边漾开明媚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