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假托的这个叫做风荷的婢女,对外说起来,便是一早随崔姑姑出门取画,然后再与公主汇合入宫。
崔姑姑指指一边长约三尺的木匣:“皇后娘娘爱画,今日又是牡丹花宴,这幅《牡丹图》便是公主辗转寻来,今早才由藏画者进京送来的。”
“你抱着这匣子,到时候听命献上就是。”
妙善接了匣子,小心地捧着,应了是。
“今日来的人不少,不仅有宗室亲贵,也有许多王公大臣的妻女,你要小心行事。”
“奴婢明白。”
崔姑姑又再指点了一番。
从她口中,妙善终于知道了今日这一场赏花宴的目的。
与她猜测的一样,这宴席名为赏花,实则是帝后相看皇子妃的借口。
有赖崔姑姑的教导,如今妙善已经对京中事多了些了解。也因此,她想通了当初四小姐拒嫁,为何会叫老夫人那般震怒。
因为这实在是个十分难得与皇家结亲的机会。
相比先帝,当今圣上子息并不繁盛,除早年夭折的第三子、第五女,余下不过仅三子三女而已。
已逝张美人所出的长子,受封吴王,娶的是漠南叶尔羌部博洛可汗的掌上明珠。
臣子们虽意外,但联姻一成,重启搁置两代人的漠北战事便昭然若揭——必定是要深入草原,扫清前元残部,不胜不还的。
如此不世之功在前,一个无宠皇子的王妃之位,何足挂齿?
再之后,帝后爱女金阳公主出嫁,驸马定的是太祖时归附从龙、事实上世守云贵的归义侯次子,同时也是这一回漠北立功的骑兵先锋,刀扶安。
这人选,各文武勋贵一样无话可说。没选上驸马的荣国公府,便也只能将目光放在后头。
正是这一回的皇四子,李璟。
他年已十九,与四小姐年岁正相当,又是皇后长子,前途无量。且,自家这位四小姐,本人是样样出挑不说,连平庸的生父,都合乎李氏皇族防范外戚的心思。
如此的完美适配,如何不让人心动?
只是不知道,为何还没到婚配之年的李珵,在这一桩婚事上,倒比李璟本人掺和得更深?
怀着种种复杂心绪,妙善在马安福街的一处巷子口等来了公主。
与她想象的不同,见到公主车驾时,并不见什么煊赫的仪仗,更没有什么提前净街的排场,远远只一辆马车,由一群侍从拱卫着,在喧闹街市的里不紧不慢地行驶。
唯一叫人瞩目的是,随行的侍卫各个佩刀,一身的精锐骁勇,而车旁随行的四个侍女又格外眉目秀丽、行规步矩。
否则,光看架势,恐怕只会觉得是京中寻常高门出行而已。当今唯一嫡出的金阳公主,出行的排场,竟低调至此。
崔姑姑远远见了,便催促妙善下车,领着她捧着那个三尺见长的木匣子,一道迎了上去。
此时的街道,正是人流如织的时候。御马的车夫见了崔姑姑,也愈发放慢了速度,最终叫马车停靠在边上。
妙善跟在崔姑姑身后,在车边恭敬站立。
车边有四个随侍的婢女,与妙善的服制相仿,只裙子与上衣一样皆是青色,显出身份上的差距。此刻她们正低眉顺目立在边上,目不斜视,十分规矩。
绣蒲桃纹的车帘侧,有只素手撩起车帘,探出个秀美的年轻婢女。
“崔姑姑,辛苦您老了。”她招呼了声,随即目光转向边上的妙善,又招手,“风荷。”
想来这就是停云。
言语间全是熟稔,仿佛她就是公主府的婢女一般。边上随侍的人也十分伶俐,悄没声就搬来了张踏凳摆好。
妙善也顺水推舟,轻声叫了句“停云姐姐”。
然后便将手上的木匣子递给她,又回身朝崔姑姑行了礼,提着裙摆,踩着踏凳登了车。
停云同崔姑姑也道了别,随后便撩着帘子,侧了身,留出可供妙善进来的身位,等她进了车厢,才将车帘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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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撩起帘子时,妙善便已嗅到股隐隐幽香。
等入到车内,果然见一旁海棠花纹的香炉里,几缕香烟正袅袅腾起。
那香气十分幽微,初闻似乎和当日在七殿下马车里的香类似,但仔细分辨,却更多了几分馥郁清甜。
而车厢正中的尊位,正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她发间饰物不多,只三五件发插而已,高高盘起的发髻边,一支朝日五凤挂珠钗斜斜插着,显出主人高贵的身份。
外头,马车也已经重新起步。
她鬓边垂珠轻轻晃着,更映出那张凤目檀唇、乌发如云的美人面,叫人不敢直视。
金阳公主伸手接过停云递来的匣子,又看了看妙善,声音十分温和:“车上多有不便,就不用多礼了。”
“多谢公主。”
停云为妙善指了坐处,叫她坐定了。
打开匣子,发现里头放着的确实是一卷画轴后,金阳公主李璇也不展开查看,只将匣子合上放到一边,看向妙善:“进了宫如何行事,你心中可有成算了?”
“奴婢会谨守规矩,做好您的婢女。”妙善便将格外要注意的地方提了提,直说得李璇也微微点头表示满意了,才问道,“只是当初七殿下说我要办件差事,不知道公主可否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