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兰芳院,妙善把自己少得可怜的箱笼收拾了一下。
卖身钱与当差的月例银子,留在手里的共四十七吊左右。再有两根素簪子,一对耳坠,两个香囊,四身换洗衣物与少许日用品。这便是她带走的全部家当了。
临出门前她又再看了这个屋子一遍。
等看过了,便没有再多耽搁,挎着小小的包袱,转身合上了门。
碧月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此时正是当差的时候,只有几个小丫头远远地看着她,但碍着碧月在,她们手上的活计没停,也没敢上前来说话。
碧月道:“妹妹收拾好了?再想想可有什么遗漏。”
妙善想了想,还是说:“碧月姐姐,我想去四小姐跟前磕个头再走。”
碧月略迟疑了一下,道:“也是应当的,我去兰芳院门口等你,你快些,别叫贵人等你。”
妙善点点头,然后便往小佛堂去了——四小姐此时正坐在窗边,隐约还能见到赵嬷嬷的身影。
她走到门口,托了守在门口小丫鬟代为通传。
不过说一句话的功夫,小丫鬟就折返了回来:“妙善姐姐,四小姐说叫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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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佛堂里,供桌上点了淡淡的檀香。
四小姐坐在书案前,已经停了笔,看到走进来的妙善,神色还算如常,但细看仍有未散的愠怒。
赵嬷嬷就站在小姐身后,眉头微微皱着,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妙善来到书案前,沉默跪下,对着四小姐及赵嬷嬷磕了一个头。
四小姐谢芷兰看着她,没有为难的意思,马上就叫了起:“前头已经有人传了信来,你只管去吧。”
妙善却没有起身,而是道:“奴婢受四小姐恩惠,特来拜别。”
谢芷兰道:“我于你并没有什么恩惠,以后去了新的地方,安心侍奉便是。”
原本是极其平常的主仆告别,然而妙善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谢芷兰,道:“还请小姐恕罪,今日您要送的书稿,被奴婢换成佛经了。”
声音不响,却很清晰。
“什么?”
谢芷兰起初还没明白。
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顿时有些错愕。
她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看赵嬷嬷:一个小丫鬟罢了,怎么看都不像拿主意的。反而是赵嬷嬷,知道些内情,又管着院子里大小事务。
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猜错了:赵嬷嬷看着竟然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怎么会?
难道都是这个丫头的手笔?
谢芷兰又重新看向妙善,眼神惊疑不定。
她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她穿着二等丫鬟的寻常服制,豆绿长袖短衣配褶裙,头发梳成双环髻,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别无其他装饰。一张脸庞也素净无比,细细看去,五官生得倒也秀丽,尤其一双眼睛,神光内蕴,自有一股叫人见之难忘的沉稳气度。
看着竟是一个极有主意的。
可是记忆里,这明明是一个安分守己、从不多话的小丫鬟。她也因此从未起过提防的心思。
可谁想得到,她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了这样大胆的事情。
谢芷兰不由生出几分怒意,板起面孔,冷冷问:“你可知道背主之人是什么下场?莫要以为攀了高枝,国公府就奈何不得你了!”
妙善并没有被吓住,脊背挺直,直视她的眼睛:“敢问小姐,可知道书稿落到落到大太太、甚至老夫人手中会如何?届时,小姐与兰芳院上下还有活路吗?”
“放肆!”赵嬷嬷虽然不知情,但听到这话仍忍不住上前一步斥骂,“竟敢胡言乱语!”
妙善没有管赵嬷嬷,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谢芷兰。
果然,对方并没有发怒,而是冷静地指出:“书稿是送给大哥的。”
妙善便道:“大公子确实是您的嫡亲兄长,但除此之外,他更是荣国公府的大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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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谢芷兰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赵嬷嬷更是神色复杂。
妙善放低音量,言辞恳切:“请小姐仔细想想,今日明明可以由碧月锦霞先收下,为何非要在贵人面前召见?明明问一句送的是什么就够了,为何非要牵出小佛堂,还要传扬小姐侍奉祖母、孝敬长辈的美名?”
无外乎是想要更进一步,出一个皇子妃罢了。
四小姐生来眉心有红痣,原本只是闺阁之事而已。以国公府的规矩森严,小姐的容貌为何会和命格扯上关系,消息还越传越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