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松了口气,然后继续沉默地侍立着。
她不像妙音活泼,一向信奉的都是少说少做,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眼前这位贵人对公侯家的女儿都能如此居高临下地评论,又有谢宇清如此谦卑的姿态,绝对是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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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奇怪得很,两位主子东拉西扯着谈着天,贵人的话锋却突然又转回到了她的身上。
“今日从你这里得了几本书,大有收获。府上藏书丰富,更是积善之家,连教出来的婢女也规矩守礼……”七公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妙善。
妙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难道同妙音一样,要给她看赏?
她可什么都没说。
她还在想着等下要如何谢赏,却听七公子继续说:“可巧,我正缺个伺候笔墨的,就让她跟我走吧。”
妙善一时呆在当场。
连谢宇清也愣了愣,良久才反应过来,看向妙善,有些不可置信:“七公子说她?”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妙善,碧月柳眉皱起眼睛睁大,连七公子身后一直无甚表情的小厮都露出些许惊讶之意。
“怎么?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吗?”七公子问。
问这话的时候,他一直以来的笑模样突然消失了。
那微微勾起来的唇角一落下,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气势便再遮不住了,竟有了咄咄逼人的样子。
好似原本潺潺流淌虫鸣鸟啼的溪水,忽然一下结了冰、上了冻,风刀霜剑扑面而来,翻脸无情地叫人难以适从。
他看也不看谢宇清,只盯着妙善问:“你的身契在谁手上?我去派人取来。”
他的话问得轻巧。
妙善却不敢回答,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
她跪得又快又重,膝盖处瞬间传来一股钻心的疼。
但此时不是顾忌这点疼痛的时候。
因为这句问话,她是万万不能自己回答的。
无论事情如何发展,她一个卖身为奴的婢女,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身契在哪,是去是留,只看主家的心意而已。
妙善以额贴地,拜倒跪伏。
这姿势,甚至连眼前决定自己命运的人的鞋履都看不见。
她心中纷纷乱乱闪过许多念头:又是想跟着这贵人走了会如何,又是想被换走的那页书稿怎么处理,又是想今日这一遭太过离奇不知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最后这些所有的念头都汇成一股又无力又不甘的苦涩。
她百般挣扎求生,好不容易在兰芳院这个好去处里扎了根,原来竟其实也如浮萍一样,风一吹,便又要飘零。
贵人的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便已经是注定的了。
果然,只听上方传来谢宇清的声音:“七公子肯抬举她,便没什么不便的。这丫头的身契应当是在我母亲那儿,我差人去取来。”
没有半点迟疑,甚至还带些只怕还不够周到的殷勤。
这便是定了。她的命从此捏在这位贵人手里了。
“你先起来吧。”七公子的声音响起。
妙善忍着疼,站了起来。
一旁的谢宇清已经开始吩咐碧月,叫她去取身契。
碧月应声,正要出门的时候,又被七公子叫住了。
他看向妙善,问:“你可有亲人在国公府?除了身契,有没有什么要收拾了一并带走的?”
妙善答道:“奴婢是外头来的,在国公府没有亲人。若说收拾东西,别的都是国公府赏的,不敢带走,只有几件故去的长辈留下的念想,不敢随意丢弃。”
除此之外,要是有机会,她还想再见一见四小姐。
那一页手稿,她实在放心不下。
七公子点点头:“那你去吧,速去速回。”
谢宇清也顺着他的意思吩咐碧月:“让锦霞去拿身契,你陪着一起去收拾吧。”
碧月应了是。妙善也行礼:“多谢七公子,多谢大少爷。”
走出房间时,妙善耳尖地听道里头谢宇清的声音:“您若要人伺候笔墨,我母亲身边倒也颇有几个能识文断字的……”
“不……这个就很好……”
妙善边下楼梯边困惑:能说善道的妙音他不要,木头桩子一样的自己他却入眼了。这位贵人,究竟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