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一个箱子前,从中翻出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放进去后觉得有些空,就又塞了本《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
不薄不厚,不大不小,这两本四小姐手抄的经书正正好填满了匣子。
既然四小姐果真寻了这么一个借口,那不妨就顺着这个借口送两本文殊菩萨的经书。
多亏自己前段时间发觉文书柜将满,于是特向赵嬷嬷请示,将四小姐早年的抄本收拢进厢房中,这才有了今天的用处。
至于这张原本应当被送去的文稿……
妙善原本想把它直接撕了,甚至都已经扯出一个小豁口了,但不知为什么,望着略有些泛黄的纸页和上面陈旧的墨迹,冥冥中便觉不妥。
厢房里光线昏暗,箱笼摞着箱笼,诗稿放在哪里都十分显眼。
她往四周看了看,实在找不到放置的地方,只能把它小心夹在本《妙法莲华经》中放进箱子里了。
她看着合拢后毫无异样的箱笼,心里默默生出个念头;:老天保佑,只愿此举能叫她和兰芳院上下拣回一条命来!
--
做背主的事,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再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手捧着装了经书的匣子,妙善镇定自若,出了厢房,穿过兰芳院庭前,直接往藏书楼而去。
藏书楼与蘅芜居方向接近,都在兰芳院东边,但蘅芜居偏东南些,需要走游廊穿过一片水系,而藏书楼则在正东方。
这是两条不同的路,也就无需担忧与宝少爷相遇了。
她小心谨慎,一路并没有遇上什么主子,只偶尔同其他仆从下人对面碰上,也都相安无事。
就这样一路平平安安,来到了藏书楼外。
妙善走近门前,见有两个侍女分立两侧,认出正是大公子常带着的碧月和锦霞,便规规矩矩地行礼:“两位姐姐好,我是兰芳院的,四小姐吩咐要将此物送予大少爷。”
右边的锦霞原本正欲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碧月的脸色,又收回了手,道:“容我通禀一声。”
说着,便往藏书楼里去了。
留下一个远近闻名的蘅芜居第一得意人碧月,上下打量一番,笑盈盈地问妙善:“四小姐爱清静,这位妹妹也眼生,不知是做什么的?”
这便是在问:怎么不是伽蓝过来?
妙善便恭敬地回答:“我是伺候小姐抄经的,姐姐叫我妙善便是。今日四小姐要送件东西,我就在近旁,便点了我过来。”
碧月听了,果然不再问了:“今日大少爷招待贵人,这才要请示一番,否则应该直接带妹妹进的。”
“姐姐考虑得周到。”
过了不多时,锦霞便回来了,对着碧月耳语一番。
碧月听完,对妙善道:“大公子这会儿正得空,妹妹随我来吧。”
妙善跟着碧月,第一回进了国公府的藏书楼。纵然有心理准备,走进其中,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一楼是个阔大的开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里面是满目的书架,各色书册摆得满满当当。书架排布间有些空处,摆放着桌案椅子、以供阅读抄写。
这还仅仅是第一层。
这样的藏书,国公府足足建了五层——浩如烟海,也不过如是了。
妙善如此想着,跟着碧月一路穿过走进深处,又顺着一道木质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
三楼……
一直到顶楼第五层。
入目是数个隔间厢房。
碧月将她带到一间由两人把守着的屋子外,敲了两下门:“四小姐的丫鬟来送东西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妙善垂着眼,恭敬地跟在碧月身后走了进去。
大门正对着一排窗,此刻都支了起来,清风吹拂,碧空澄澈。
屋内左边摆着一张黄梨花木的书案,雕饰简单,技法却精湛,梅兰竹菊各有风骨。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看着都不是凡品。右边是几排书架,里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这一册《四元玉鉴》是偶尔所得,但我不精此道,放在这里也是明珠蒙尘……”
这是大公子的声音。
又有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这是前朝朱先生的著作,因战乱散佚,我也只寻得前两册……”
妙善想起妙音的描述。
这另一个,想必就是那个赏人银子的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