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霍寻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穿着小熊睡衣的苏诀背对着他,埋头不知道在玩什么,狗熊脑袋一晃一晃的。
他坐起来,看见苏诀把他那个书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铺了一床。
“你在做什么?”霍寻的声音猛不丁在身后响起,苏诀吓了一跳,脑袋转了过来。
“为什么要把泥巴放在床上。”
苏诀捧起一坨看不清是什么形状的不明物体,辩解道:“这不是泥巴。”
“不是泥巴是什么?”
“是小天鹅。”苏诀把那头颅和身体分家的残躯给霍寻展示,“等我把脖子这里拼上它就是天鹅了。”
“把床上东西收好。”霍寻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对苏诀下达命令,从床上下来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漱完出来,原本乱糟糟的床又恢复了整洁,苏诀把他从老家带来的那些玩意塞回了他那个大书包里,还顺手把被子也叠了。
吃过早餐,霍寻拎着笔记本在客厅茶几前坐下,苏诀没有看电视,趴在沙发另一头画画,水彩笔花花绿绿的颜色沾了一手。
霍寻资料查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天鹅呢?”他突然问了一句。
苏诀咬着笔盖转身,愣了两秒,说:“死了,埋掉了。”
“……”霍寻:“拿过来我看看。”
话音落下,霍寻看着苏诀的眼睛在短短几秒之内从毫无光彩到睁大了一圈,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看什么济世神医一样看着霍寻,随后苏诀一溜烟跑到房间里,把被他压得稀碎的一堆泥巴叶子都捧了出来。
霍寻:“……”
要不还是埋了吧。
·
一个小时后,霍寻带着苏诀来到了一家手作馆。
这是一家提供粘土、毛毡、干花、串珠等多种手作材料及工具支持DIY的艺术馆,馆内也收藏摆放了相当数量的手工艺作品,供客人参观消费。
走过琳琅满目的展示柜,苏诀在一片陈设着大片蝴蝶标本的展柜前停下。
霍寻发现苏诀很容易会被这种色彩斑斓的东西吸引走目光,每次看见都走不动道,像灵魂都被吸进去了似的。
在苏诀伸出手要去触碰那蝴蝶的时候,霍寻握住了他的手。
“你想买?”
苏诀这才回过神来。
他浓密睫毛扑了两下,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对霍寻说:“哥哥,这个蝴蝶在动。”
霍寻抬眼仔细看了那蝴蝶一眼。
蓝色的,蓝得有些发紫了,一条条脉络遍及蝴蝶羽翼,像一片荧光的褶皱的海,边缘是燃烧过后的漆黑灰烬。
“哪动了?”
“翅膀。”苏诀说:“它翅膀流血了,一闪一闪的,好疼啊。”
他又开始说些霍寻听不懂的话了。
霍寻说:“它已经死了,不会疼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是说要捏泥巴?不买就过来。”他说完就拉着苏诀走了。
苏诀只好乖乖跟着他离开,边走边纠正道:“不是我要捏泥巴,是你要带我来捏泥巴。而且这也不是泥巴……”
不管是不是泥巴,总之最后苏诀玩得很开心就是了。
离开手作馆,又去了隔壁陶艺店,两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捏了两个喝水的玩意儿,苏诀给大肚杯的身体涂满颜色,有鼻子有眼的,看上去终于像个杯子样了。
捏完两人都成了花猫,苏诀拿着湿巾帮霍寻擦脸,一边擦一边嘻嘻笑,等到霍寻脸色沉下来他才有所收敛。
杯子留在店里等待烧瓷,霍寻拎着一堆苏诀其他的大作,准备回家的时候,霍启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人呢?怎么没在家?”
“带苏诀出来玩了,马上回去。”霍寻顿了顿,察觉到电话那头语气有些不对,“怎么了?”
“赶紧带小诀回来,他叔叔来了。”霍启明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霍寻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不远处,广场的喷泉前,苏诀穿着一身毛绒绒的套装,在那追着鸽子踩来踩去。
新年要到了,广场上放着喜庆欢快的歌。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苏诀的喘息和笑声透过空气传过来。
一直到电话那边霍启明又说了一句什么,霍寻才回过神。
“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霍启明声音压低了,“人孩子不得接回去?你快点回来,别磨蹭让人家干等。”
“知道了。”霍寻挂断了电话。
可能是霍寻站在街头站得有些久了,就算是很迟钝、很贪玩的苏诀,在这个时候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停下玩耍,看了霍寻一眼,注意力回笼,他追赶鸽子的脚步慢下来,渐渐也站在那儿不动了。
霍寻的眉头缓缓皱起来。
是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苏诀原来也是很敏感的呢?
霍寻看着不久之前还快乐地追逐鸽子的苏诀在这一刻变得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像孤零零被抛弃的小孩,等待霍寻过去认领。
回去的路上苏诀很安静,手上抓着精品袋的手提带,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霍寻说:“你叔叔来接你了。”
苏诀没回头,也没吭声。
一般苏诀闹十句霍寻都难得回一句,苏诀要是不说话霍寻就更不会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着,半小时后,他们到了小区楼下。
苏诀慢吞吞跟着自己下车,在等电梯的时候,霍寻看见他垂着脑袋,精品袋都拖到了地上。
霍寻盯着苏诀脑袋上方的发旋,他头发天生带点自然卷,不太营养的颜色,摸上去也有些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