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是。”霍寻走到苏诀跟前,说:“走。”
他看着心情不太好,苏诀乖乖从沙发上跳下来,跟霍寻回了房间。
霍寻给他重新开了电视,把遥控器递给苏诀,进了卫生间洗漱,苏诀就坐在床上看动画片,时不时发出笑声。
霍寻出来换衣服,等把毛衣套上,他看着床上那个毛绒绒有点自然卷的脑袋。
这会儿的苏诀还算是乖的,一个动画片就能应付过去,几年之后他就会渐渐显露恶魔的本性,总是做一些让霍寻不能理解的事,惹霍寻生气。
但也就仅限于课堂上好动,上课走神,不喜欢读书,经常被叫家长,和各个年级的学生起冲突,在补习班上睡觉,听不太懂人话,诸如此类,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只是那个时候的霍寻耐心有限,对于经常被忙得脚不沾地各地飞的霍启明派去给苏诀擦屁股这件事心有抱怨,所以一直对苏诀态度奇差。
他们睡了一个早上,已经到了下午。
霍寻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羽绒服给苏诀套上。
短款的羽绒服被苏诀穿成了大衣,袖子露出一大截,苏诀在里面抻了抻手,说:“霍寻我手没了。”
霍寻脸色沉下来,“胡说八道什么。”
他把苏诀推开,将床上杂乱的衣物和被子收拾好,最后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拉着苏诀出了门。
下午三点,一家三口到了嘉禾景苑,他们在云河的第一个新家。
霍启明早几天就约了家政上门做完保洁,家具家电什么都是新的,一些老家带来的物件打包装箱,堆了满满一车后备箱,父子俩人借了个推车,跑了两趟拉上来了,最后一趟霍寻还牵着个苏诀。
新家不大,套内九十多平两室一厅,胜在采光好,午后的阳光从客厅玻璃门外透进来,阳台上的绿植盆栽露出一抹绿,在这样的冬天无疑让人感觉到融融的暖意。
霍寻径直走向自己房间,打开门,里面干净整洁得有些空荡,很快这里就会填满他和苏诀的东西,上辈子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共同度过了不长不短的五年光阴,一直到苏诀上初中才搬走。
“主卧归你俩,次卧归我,祖宗们没有异议吧?”
霍启明人不大靠谱,行动上还是疼儿子的,他事业刚有了起色,以后不着家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多,回来有个地方能凑合一晚就行,他对这些没讲究。
苏诀张开双臂摔到床垫上,在上面打了一个滚,点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
霍寻过去拍了拍他的腰,苏诀就坐了起来。
虽说是主卧,但堆满东西,又站了个苏诀,一时间也显得有些拥挤了,霍寻铺床单套被套,苏诀就在一边看着,到后来霍寻嫌他碍眼,把他抱到书桌上坐着,视线内才终于算清净了点。
坐着苏诀能揣到衣服下摆的兜了。
他掏了半天,把那东西拿出来,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对霍寻说:“霍寻你口袋里有棒棒糖!”
霍寻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嗯。”
苏诀说:“是我最喜欢的蓝莓味。”
霍寻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不是最喜欢荔枝吗?”
苏诀说:“其实我还喜欢葡萄和橙子。”
“想吃糖就直说。”
苏诀将糖纸剥了,塞进嘴里,一边腮帮子鼓得圆滚滚。
霍寻收拾完房间,把衣服挂到衣柜,转过身来,视线落到苏诀的嘴唇上。
苏诀被他看了一会儿,就把棒棒糖从嘴里拔了出来,“太甜了,会长蛀牙的,我不吃了。”
“不吃就扔了。”
霍寻坐在地毯上,将行李箱里苏诀换下的衣服拿了出来,房间被收拾得差不多已经能下脚了,苏诀从桌上跳下来,把那糖递到霍寻嘴边。
又来了。
霍寻偏头,把糖咬碎了,剩下的棍子使唤苏诀扔掉了。
随着最后一件衣服被丢进洗衣机,他们的新窝总算大功告成,霍寻靠在门边,看苏诀穿着袜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成功把自己滚累,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八点。
霍寻将这归结于苏诀认床,这两天在外面奔波一直没有睡好,看他早上醒得那么早就知道了,这会儿安定下来才终于睡了个实。
霍寻把他往里面挪了挪,也睡了。
醒过来是一个多小时之后,霍寻被怀里的苏诀烫醒,刚醒他还没反应过来,等手放到苏诀额头停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一下子就清醒了。
和上辈子一样,在折腾了一天一夜之后,苏诀又一次不可避免地发烧了。
·
深夜十点,霍寻出现在了云河市人民医院。
年底流感高发,哪怕是这个点医院的发热门诊依然还是有不少人,苏诀流着鼻涕水,拘谨地坐在那儿等待护士过来给他打点滴。
针头出来的时候苏诀终于怂下来了,对霍寻求救道:“哥哥……我怕。”
“小朋友不怕,这瓶不疼的哦。”护士姐姐温柔地说,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针扎进了苏诀手背的血管里。
霍寻皱着眉不远不近地看着,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重来一次苏诀还是会生病,但他很快又想起来,苏诀从小就是个体弱多病的,哪怕霍寻已经极其注意,该生的病他似乎还是不会落下。
苏诀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下来,在他皱起的脸上流下非常对称的长长的两条线。
霍寻伸手给他擦了,说:“不准哭。”
“可是很疼……”
“疼你就回桐里,你跑到云河你就不疼了。”
忍了一天,霍寻再次和上辈子一样,对苏诀离家出走的举动进行了无情的谴责。
到底还是没能逃过。
苏诀撇嘴道:“那我不疼了。”
“……”
他这会儿鼻子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残留着泪珠,看上去和不疼一点都不搭边。
霍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把已经热了的暖宝宝垫在苏诀手下。
“痛了跟我说。”
苏诀点头,“霍叔叔呢?”
“加班没回来。”霍寻道,苏诀生病他都是很少知道的,霍寻一般不跟霍启明说,一来这样的事霍寻一个人就可以处理而且已经处理得很熟练了,二来就算跟霍启明说了他也不可能赶回来,不过是徒增担心。
三瓶点滴打完,时间到了凌晨,期间苏诀喊了一次疼,护士过来给滴速稍微调慢了些。
霍寻喂了他点温水,冲了感冒药,苏诀五官皱成一团,捧着杯子喝完了。
从医院离开时外头下起了雪,霍寻把原先摘了的围巾给苏诀重新围好,又把兜帽盖他脑袋上,抱着苏诀下台阶。
苏诀在霍寻怀里,手上白色胶带贴着的白棉花团上渗出很小一粒血点,胳膊没什么力气地挂在霍寻脖颈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霍寻在路旁等车,过了一会儿,怀里的苏诀动了动,叫他:“霍寻。”
“嗯?”
“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
“什么。”
“你好像变得有点脾气好了。”
霍寻没说话,半晌后,才再次开口,“我以前脾气不好吗?”
“以前也好。”苏诀说:“但现在更好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霍寻一直知道自己对苏诀一向是没什么耐心,脾气很大的,后来苏诀也不止一次抱怨过他的脾气,但是从八岁的苏诀口中说出来,还是让霍寻有些出乎意料。
原来他这么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