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吗,”莫弈咂摸着连其远的语气,“什么任务比得过救人。”
“如果是很紧急的任务,还是立刻出发的好。”
“嗯,孰轻孰重我还是分的清,”莫弈温和道,“不过,那个哨兵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在医疗站也处理了很多枪伤,很少有这么规整的创口。”
连其远整理的动作顿了一下,让莫弈看在眼里。
“那是负责阵地指挥的中校开枪打伤的,我们要求支援,或者放弃阵地,他不同意。
这么几个人不可能再撑一周,我们只能强行离开,崔浩楠就是那个时候被打伤的。”
“嗯,伤口处理地不错。”莫弈直起身。
连其远脖子有些僵硬,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帐篷外只能看到莫弈的部分背影,“……嗯。”
—————
担架准备好了之后,几个哨兵们抬着伤员上路,抬担架中途轮换,但还是费时。而且山路颠簸,直到日落,崔浩楠已经吐了六次,双颊凹陷,面如土色。
队伍就地休息了一小时后准备再次上路。
然而崔浩楠已经不愿意再做队伍的拖油瓶,硬撑着要离开,“别管我!你告诉……队长,别管我了……去医院只会……暴露……”
“你别……躺好,躺好不要乱动”
莫弈皱眉退后,看着哨兵们按着崔浩楠的身体,在前面探路的连其远也赶回来。
“都安静!”
“上……上尉……让我走”
“安静!”
面前这一幕让他目眦欲裂,眼角渗出血丝,目光定定看过每一个哨兵,最后落在崔浩楠身上。
“当初离开阵地,看着受伤的队友离自己越来越远,你是什么心情,”连其远一字一顿,声音透着沙哑,“崔浩楠,你要让我们再体会一次吗!”
“你要是走了,被我派出去的谢羽和马岚怎么办!她们回来之后会怎么想!”
“给我躺好!我们不会再抛弃任何人了。”
哨兵们愣怔在原地,看着暴怒的上尉,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直到片刻后才有哨兵反应过来哄着崔浩楠重新躺下。
莫弈也无声看着这一切。连其远是携带无限能量的海流,倒灌入泥沼,他的心跳,他的精神力,都在说喜欢,期望被搅乱。
该死的鳄鱼甚至激动到快要跳出来。
太阳穴一阵刺痛,莫弈闭上眼睛消化,倏尔才又睁开。
情况最终没有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第二天早上,连其远派出去求救的两个哨兵开着辆三座的运输款山地摩托找到了他们。
“上尉,让我们送崔浩楠去医院吧!”两个哨兵站出来。
但是连其远拒绝了,在他的强硬态度下队伍就此解散,哨兵们跟着谢羽和马岚也能顺利走出这片地方。
莫弈会急救,能处理路途中的突发状况,最后也坐上了摩托。两人带着崔浩楠紧急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医院接受治疗。
三个多小时后,他们顺利抵达一座公立医院。
在军事编号内的哨兵没有经济来源,但可以凭自己的编号享受公立医院服务,不过显然,一般情况下这种机会是少之又少的。
“我带他进去,你在外面等我。”莫弈说。
医院门口都设有检测识别装置,连其远一旦进去马上就会被勤务中心的管理员发现,不出半天当地勤务员就会找哨兵上门来盘问。短则一周长则几个月的接连关押和审讯下来,连其远很大可能会被打成擅离职守。
连其远明白莫弈的做法,但他还是坚持要进去。
他的队员们从前线的死亡阴影下逃出来不是为了永远躲躲藏藏,他也不怕担责,早就想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把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撤退也好,解散也好,队员都是听他的指令行事,没有任何错误。
至于他自己,向指挥官解释完一切之后,监禁或者刑罚,他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