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东方天际缓缓晕开一层浅淡的金橘色曦光。
晨光极细,穿过老旧木窗一道道窄窄的缝隙,像被裁剪过的金丝,一缕一缕钻进沉静的书房之内,轻轻铺洒,最终落在苏之皙指尖捏着的那张素白纸条上。
纸页轻薄,边缘微微发卷,是寻常的桑皮纸,曦光落在纸面,墨字清晰地映进苏之皙眼底。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纸上深浅不一的墨迹,目光一行行扫过字条所载文字,整个人陷入漫长的沉思之中。
纸上所记,是圣幽谷突发疫病对应的整套医治法子,从草药配伍、煎煮火候,到病患隔离之法、后续养护禁忌,写得详尽周全。
这字迹于他而言,早已熟稔到刻入心底,哪怕只看上寥寥数笔,便能一眼辨认出来。
自他记事起,每逢遇上棘手难解的难关,或是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局,这样一张写满对策的字条,总会毫无预兆地出现。
有时是静谧午后,案头书卷之间静静躺着;有时是破晓清晨,伴着薄雾落在书桌之上。没有署名,没有半句多余问候,只有干净利落的对策,一次次在绝境里为他拨开迷雾。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猜想过这位暗中相助之人的身份,却始终寻不到半点线索,不知道究竟是谁,长久隐匿在暗处,默默为自己铺路解难。
可唯独这一次,字条来得格外迟缓。
圣幽谷疫病爆发已有数日,谷内病患日渐增多,人心惶惶,他日夜忧心,苦苦等候,迟迟不见字条踪迹。
直到今日清晨,这张纸才悄然出现。
心头疑云层层翻涌,他反复推敲,却一时想不出其中缘由。
是对方受了牵绊,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苏之皙沉陷思绪,快有眉目之际,书房木门传来几声轻缓的叩响,“笃、笃、笃”,声响不重,打破室内沉寂。紧随其后,门外响起苏以皙温和的声音:“苏公子,你在里面吗?”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苏之皙纷乱的思绪,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向紧闭的房门,纤长眼睫轻轻颤动,片刻之后,嗓音轻缓平静:“进。”
木门被缓缓拉开,苏以皙迈步走入书房。一进门,便看见苏之皙立在窗边,眉宇紧锁,面上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苏以皙心底一动,上前半步,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怎么了这是?瞧你神色凝重,可是遇上难事了?”
连日为圣幽谷疫病劳心费神,苏之皙早已心力憔悴,周身都透着疲惫。
他没有细说心中万千疑虑,只是淡淡敷衍了一句,抬手,将手中那张桑皮纸字条递到苏以皙面前。
苏以皙伸手接过字条,当即敛了神色,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细读纸上记载的内容。一行行文字读完,原本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来,眼底漾起一丝喜色,眉开眼笑地抬眸看向苏之皙:“这是疫病的治疗方案!太好了,你是从何处得来这字条?”
话音刚落,他想起方才苏之皙满脸愁容的模样,心头忽然冒出一个猜想,语气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难不成……它又是凭空出现的?”
苏之皙没有开口,只是安静沉默,而后,对着满怀期待的苏以皙,缓缓点了点头。
确认字条来历,苏以皙神色一变,下意识便想将手中纸条攥紧揉成团,打算直接丢弃。指尖刚用力,手腕便被苏之皙伸手拦住。
“这东西来路不明,字迹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莫非你还愿意相信它写的内容?”苏以皙眉头蹙起,满心不解地看向苏之皙。
苏之皙上前一步,轻轻从他手中取回字条,指尖小心托住纸页。
他抬眼望向苏以皙,目光澄澈柔和,轻声开口,带着恳切的请求:“能拜托你,去请关公子过来一趟吗?我有事想要问他。”
“好,我这就去。”苏以皙应声,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书房,前去寻找关沅。
苏以皙离去之后,书房内重归安静。苏之皙迈步走到窗边,伸手,将紧闭的木窗完全拉开。
清爽的晨风裹挟山间草木独有的清苦香气涌入屋内,拂动他的衣袂。
他抬眼,目光越过院落围墙,遥遥望向远处侧边那座巍峨高山。
山顶之上,隐居着一位白发老翁。此人武功身手超凡不凡,平素喜好钻研各类草药、奇巧器物,终日埋首于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