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林间枝叶，带来草木与繁花淡淡的清香，方才紧紧箍在苏以皙身上的力道终于缓缓卸下，关沅松开了他。

紧绷多时的胸腔骤然得以喘息，苏以皙微微仰头，大口地吸纳空气，可关沅并没有就此退开。

二人胸膛紧紧相贴，隔着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剧烈起伏的呼吸，心脏撞在胸口，砰砰作响，声声震耳。

苏以皙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臂，环住关沅的脊背，将人揽向自己，微微侧首，在他微凉的脸颊印下一记轻柔的吻。

他嗓音带着未散尽的颤意，轻声诉说心底深埋许久的话：“我不想与你分开，若是分离，我会痛得难以承受，毕竟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半晌，关沅才稍稍脱离苏以皙的怀抱。夜色深重，清浅的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梢，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苏以皙抬眼望向身侧之人，一眼便撞进那双赤红的眼眸。

关沅死死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隐忍，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泪水，不肯让它滚落。

见他这般模样，苏以皙心底猛地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惜，胸口紧紧揪起，酸涩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下一秒，自己的眼泪便会不受控制地坠落。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关沅的眼尾，指腹细细摩挲、擦拭那些即将溢出眼眶的湿意。

“对不起。”苏以皙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重的愧疚，“本来，这些事我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指尖依旧轻轻擦过关沅眼眶，“倘若我不用完成回家的任务，我便再也不必离开，能长久留在这个世界，和你共度余生。”

可系统道出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碎了他心底这份隐秘的期盼，所有的想法，都在那一刻悄然扭转。

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花草，发出窸窸窣窣的沙沙声响，混着苏以皙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在夜色里轻轻飘荡。“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瞒你，不该对你吐露心意。世事变数瞬息万变，这样沉重的结局，是你我都无力承担的。”

关沅抬手，牢牢握住苏以皙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轻轻摇着头，积攒许久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源源不断地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满是不甘，“是命运在捉弄人，为什么相爱的人，偏偏不能相守在一起？”

为什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会有这么多无法逾越的阻碍。

苏以皙静静望着眼前几乎快要失控的关沅。长久以来，在他印象里，关沅素来冷静自持，无论遭遇何等凶险变故，都能稳住心神，从容应对。

苏以皙一直以为，他的内心强大到无坚不摧，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再坚韧的人，心中也藏着软肋，也会有崩溃失控的一刻，而能击溃他的，便是离别二字。

苏以皙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关沅的脸，止住他不停晃动的头颅。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亦是带着哽咽：“阿沅，听我说。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不得不离开，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回来寻你。但倘若在那之后，你遇上旁人，心生欢喜，我不会怪你。比起你固守着对我的思念独自煎熬，我更希望你平安幸福。”

他心底清楚，系统曾经告知，这个世界存在难以预估的bug，所有事情都充满不确定性。

他没有十足把握，能够永远留在此地，陪在关沅身侧，不能自私地要求对方穷尽一生等候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关沅听到这番话，心底万般情绪翻涌，他急着开口，想要告诉苏以皙，此生他不会再倾心于任何人，这一生，心里面自始至终只会装下他一人。可话语才刚到唇边，苏以皙微微倾身，吻落了下来，柔软的唇瓣堵住了他余下所有未说出口的言语。

寂静幽深的黑林之中，万籁俱寂。

二人相拥相吻，难舍难分。

四下静谧安宁，虫鸣与风声都仿佛悄悄沉寂，唯有彼此交缠、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花海间轻轻回荡。

纵然是关沅占据着主动，这个吻却一点都不强势，反而极尽温和。

他耐心地一点点引导着苏以皙，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如同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以皙被他带着，渐渐丢掉了残存的理智，心底所有的顾虑、惶恐、不安，全都消融在这个绵长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