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极少下山,常年独居峰顶,世间见过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而这位隐世老者,正是季时崖、季林,还有关沅三人共同的师父。
苏之皙手扶在粗糙的窗梁之上,指尖扣住木梁纹路。
心底原本模糊的猜测,一点点拼凑完整,越来越靠近真相。
多年来默默送字条之人,莫非便是这位久居山顶的老翁?这一次字条迟迟未至,会不会是师父受到什么牵制,不便现身?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
等待的时光不算漫长,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苏以皙带着关沅一同来到书房门外。
“人我给你带来了,你们慢慢谈,我就在外面等候,不打扰二位。”苏以皙说完,识趣地退到廊下,静立在外,关上书房的屋门,将空间留给屋内二人。
屋内只剩下苏之皙与关沅两人。苏之皙面上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疏离嫌弃之色,而关沅的神情同样算不上和善,眉宇间藏着戒备。
关沅依旧维持着基本礼数,拱手开口:“苏公子寻我,不知有何事?”
苏之皙收敛掉脸上那层冷淡嫌恶的神情,抬手捏着那张字条,径直走到关沅身前,将纸条递至他眼前,语速不疾不徐,缓缓问道:“你看看这个字迹,可觉得熟悉?”
关沅垂眸,目光落在纸面墨迹之上,只一眼,便瞬间认出,这正是自家师父独有的笔迹。
他没有立刻坦白,微微眯起双眼,眸光审慎,试探着反问:“不知苏公子手中这字条,是从何处得来?”
对方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答复,苏之皙心头不耐渐生,语气也带上几分不悦:“不必绕弯子,就一句话,认不认识这笔迹?”
关沅见他态度坚定,知道这件事没有继续周旋试探的余地,轻轻长叹一口气,不再隐瞒,如实交代:“认识。这正是我师父的字迹。苏公子,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得到预想之中的答案,苏之皙脸上并无半分意外,一切猜想都得到印证。他转过身,淡淡开口下了逐客令:“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这句干脆利落的话,把关沅怔在原地。
他本以为对方还有诸多问题要细细盘问,未曾想只确认字迹,便让自己离去,一时愣在原处,脚步未曾挪动半分。
苏之皙留意到身后人依旧站着不动,余光扫过,神色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稍作停顿,又开口补充:“也罢。我不愿平白欠下人情。你若是心中有什么想知晓的事情,只管问,我定尽我所能回答。”
关沅轻轻摇头,直接拒绝了他:“不必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谈不上人情。”
苏之皙想起圣幽谷疫病一事,神色郑重起来,认真嘱咐:“对了,关于疫病医治这件事。为了不让苏以皙的身份暴露,近日,我会顶替他的身份外出处置相关事宜。这件事,还劳烦你回去替我转告他。”
交代完最重要的嘱托,苏之皙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张字条,目光再次落回纸上记载的医治方案,将全部心神投入研读,细细推敲药方的每一处细节,思索落地施行的办法。
关沅见他已然专心沉浸字条内容,不便继续打扰,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出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之内,只剩苏之皙一人,静静对着晨光下的字条,谋划圣幽谷疫病的救治之事。
关沅一踏出书房门,抬眼就看见苏以皙斜倚坐在廊下青石台阶上。
青石板沾着晨间微凉的露水,他支着膝盖,原本正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几片落叶,许是听见木门开合的动静,当即微微侧过头来。
二人视线骤然相撞,苏以皙眼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身子微微前倾,轻声惊叹:“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们方才在里面,当真谈了些要紧事?”
关沅缓步走下两级台阶,在他身侧停下,没有拐弯抹角绕圈子,将书房里刚刚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细细说给苏以皙听。
苏以皙静静听着,待关沅话音落下,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连忙追问:“那你坦白认出字迹之后,他是什么反应?是大为惊讶,还是神色平静,不动声色?”
“是后者。”关沅淡淡开口,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缠绕的山巅,缓缓解释,“想来他早就猜到,这件事是师父的手笔。能常年悄无声息递来字条,行事隐秘,不留半点踪迹,这整片地界里,除了师父,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般本事。”
苏以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台阶粗糙的石面,轻声推测:“想来大概也是因为程小姐的缘故。当初季时崖和程铃二人情谊深重,牵扯甚多。这般算来,你师父愿意暗中出手帮扶苏公子,倒也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