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渐渐变得不畅,温热的血气漫上来,眼尾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许久之后,二人才缓缓分开唇瓣。苏以皙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眸,静静凝望着面前的人,眼眶酸涩,却没有落下眼泪,唇角反而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现在还难受吗?是不是将心底的话都说开,心里会好受一些?”
方才关沅还在努力说服自己,试着去接受终将别离的现实,可听见苏以皙这句问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过再次翻涌上来。离别这件事,他终究难以坦然接受。
关沅望着他,语气温柔,带着一丝浅淡的怅然:“殿下,平日里,你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吗?”
苏以皙同苏之皙说起自己年少往事的时候,每一句话,关沅都一字不漏听到了。
苏以皙眼底漾开一抹晦暗不明的浅笑,轻声道:“阿沅,你既然已经知晓我的身世,便不必再唤我殿下。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赝品,顶替了苏之皙,占着三皇子的身份。”
“你不是赝品。”关沅立刻开口纠正,语气认真而坚定,“你是独一无二的苏以皙。被架在三皇子这个身份之上,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你也是身不由己,被迫卷入这一切。”
话音落下,他又轻声追问:“阿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你来这里之前,在你原本的世界里,你过得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以皙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含糊地搪塞过去:“别问了,都是很久以前的旧事,没有什么值得提起的。”
关沅见他躲闪的模样,心底已然猜出,那些过往,必定满是伤痛。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逼迫,柔声说道:“若是不想提起,那便不提,我不追问。”
苏以皙眼珠轻轻一转,见这个话题被自己糊弄过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抬眼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对了,我们现在身处何处?”
方才二人深陷情绪拉扯之中,争执、落泪、相拥,他全然没有留意关沅将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此刻静下心来打量周遭,才看清眼前景致。
这是一处藏在深山之中的林地,漫山遍野盛放着各色繁花,层层叠叠,绵延向林子深处。点点萤火虫在花草之间缓缓飞舞,莹绿微光飘忽闪烁,环绕在花丛与枝叶之间,如梦似幻,恍若世外仙境。花香悠悠漫溢,混着湿润泥土与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关沅缓缓开口,耐心为他解释,“圣幽谷的山顶便是我师父居住的居所,这片花海,也是师父亲手栽种培育出来的。跟着师父修行的这三年,每当我思念逝去的父母,挂念子言,心中痛苦难抑之时,我便会独自来到这里,静静望月观星,以此寄托思念。”
他抬眼望向头顶沉沉的夜空,墨色天幕厚重,看不见半点星光,也没有月亮垂落清辉。“只可惜,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
苏以皙听见他提起故人,察觉话语里藏着淡淡的哀伤,心中不忍,连忙轻声开口宽慰:“阿沅,这样想来,我们其实很幸运。你从前只能遥遥望着星月寄托思念,可如今,我们不必借着星月,便能这样凝望彼此。”
关沅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眼底漫上一层柔软的暖意,轻轻应声:“嗯,我们很幸运,此刻没有分开。”
晚风徐徐拂过花海,万千花瓣轻轻摇曳,萤火虫依旧在周遭缓缓盘旋,点点微光落在两人的衣摆、发梢。
苏以皙抬眸望向关沅,借着零星萤火微光,细细描摹他眉眼轮廓。他能看见对方长而密的睫毛,眼底尚未散尽的湿意,还有那份藏在温柔之下,挥之不去的惶恐。
方才所有的倾诉,看似解开了二人心中郁结,可离别的阴影依旧沉沉笼罩在两人心头。
哪怕此刻相拥在此仙境一般的幽谷花海,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
二人在这片恍若仙境的花海之中,不知消磨了多少时辰。
絮絮的碎碎念萦绕在晚风里,旧事、心愿与心底藏着的牵挂,仿佛怎么都说不完。萤火依旧在花丛间悠悠飘荡,花瓣随着微风轻轻起落,直到苏以皙渐渐撑不住疲惫,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慢慢变得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关沅望着他恬静的睡颜,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将人横抱起来。他尽量稳住身形,避开丛生花草,不发出半分响动,静静抱着苏以皙,转身离开这片盛放的幽谷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