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落下的那一刹那,方才强行稳住的心绪瞬间彻底崩塌。一股刺骨的危机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他下意识绷紧浑身神经,一颗心骤然悬起,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拼命抗拒着这个猜想,不愿往最坏的结局去思索。在他心里,师父神通广大,
行事缜密,实力深不可测,向来无人可以抗衡,怎么会就这样轻易落入敌人圈套,惨遭暗算。
夜色裹挟着深宫清寒的晚风,盘旋在白玉台阶四周。
季林望着关沅眼底翻涌的惶恐不安,少年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此刻早已破碎殆尽,心底的担忧清清楚楚摆在眼眸之中。
他见状收敛了方才冷静剖析内情的淡漠模样,眉宇间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放缓了语调轻声劝慰。
“关公子,你不必这般紧绷心神,掘开陵墓终究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未必就是事实。当年截杀你们一家人的刺客出自墨银晖之手,这个可能性也还未证实,或许事情并没有想象里那般糟糕。”
纵使季林出言宽慰,刻意帮他冲淡心底的阴霾,可方才那个可怕猜想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关沅心头,惶恐依旧在胸腔里肆意翻涌。
他心里仍旧惴惴难安,满心惦记着远在深山的师父,可如今身处皇宫之内,眼下根本没有办法脱身前往山中查看情况。
万般无奈之下,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落地。
如今别无他法,唯有悄悄派人给师父送去一封书信,探一探那边的近况,才能稍稍安心。
季林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盘算尽收眼底,轻轻垂下狭长的眼眸,凝视着少年那双压抑许久,盛满焦虑与疲惫的眸子,心底暗自叹息一声。
深宫之中的阴谋纠葛裹挟着太多无辜之人,关沅深陷其中实在太过不易。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开口告辞:“关公子,该说的内情我已经尽数讲清,往后如何权衡取舍,想必你的心中自有决断,我便先行离开了。”
话音落下,季林转身迈步离开长长的石阶,修长的身影渐渐远离寝殿这片区域。
他没有就此返回自己的国师府邸,转而去往安置苏阡奎一众昏迷亲信的院落。
院子里氛围沉寂压抑,四下站着神情肃穆的暗卫,空气中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苏阡奎早就提前派遣蒋鸣守在此处等候。
见到季林缓步走入院中,蒋鸣立刻端正身姿上前行礼。
季林抬眸看向他,抬手伸入宽大的衣袖之中,取出一只打磨精致的青瓷药瓶,递到蒋鸣的手上,语气从容平和:“蒋统领,把这里面的药给众人服下,不出片刻功夫,他们便会清醒过来。”
蒋鸣双手郑重接过药瓶,躬身拱手,态度恭敬万分:“在下替所有人多谢国师施以援手。”
季林淡淡应声,随后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院落外侧幽深昏暗的方向,眉头骤然紧紧蹙起,眼底浮现一丝隐忧,他沉声开口询问:“蒋统领,不知太子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蒋鸣将药瓶递给身旁待命的暗卫,吩咐他抓紧照办,随后神色认真地回话:“国师大人,太子殿下前去了一处荒僻之地,到现在还没有归来。”
听完这番回答,季林脸上从容淡然的神色瞬间褪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目光沉沉,紧紧盯住方才眺望的方向,心底不安愈发浓烈,语气也不自觉带上几分紧迫:“蒋鸣,殿下可有说过返程的时间?”
“殿下并未定下归来时日。只是依照往日的行程推算,现下早就该回宫了。”蒋鸣如实作答。
话说完的一瞬间,他猛然醒悟过来,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凝重,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压低声音慌张说道:“莫非殿下在路上遭遇不测,遇上危险了?”
看着蒋鸣已然慌乱失态,季林强迫自己保持理智,郑重叮嘱道:“在太子平安归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嘱咐完毕,季林不再多言,衣摆随着动作扬起,脚步飞快大步踏出这座院落。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不过片刻,他的身影便消融在沉沉的夜色里,彻底消失在蒋鸣焦灼慌乱的视线之中。
院中只剩下蒋鸣心神不宁,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期盼太子平安归来,一边暗自担心太子落入敌人的算计里,心底满是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