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狱中,伸手不见五指。
湿冷的寒气顺着斑驳的石壁丝丝缕缕渗进来,裹着腐霉与尘土的腥气,沉沉压在周身。四壁冰冷坚硬,不见半分天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人牢牢裹挟、禁锢。
苏阡奎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江海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疑惑,眉宇紧蹙,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全然不肯采信方才他口中所言。
一旁的苏以皙望着他这般茫然失神、进退无措的模样,心头莫名掠过一缕恻隐,一丝同情悄然漫上心间,暗自轻叹。
沉寂片刻,苏阡奎敛去眼底纷乱心绪,语气沉凝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论此事真假,还请江公子耐着性子听完后半,再静心思量一番不迟。”
“宫席鹏的尸身离奇失踪,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苏阡奎目光如锋,直直逼视着江海临,语气凌厉,字字带着审问的压迫感。
江海临面色骤然一白,神情愈发慌乱无措,一副百口莫辩、惶恐难安的模样,急忙拱手辩解。
“二位大人明鉴!你们所言之事,我半分都未曾参与分毫。不知二位缘何查到我头上,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鄙人一个清白!”
昏暗烛火摇曳不定,光影交错间将苏阡奎的面容衬得半明半暗,神色晦暗难辨,却隐隐透着一层慑人的冷厉,显然面色极为难看。
苏以皙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轻叹,只觉整件案情愈发扑朔迷离,纠葛缠绕,纷乱难解。
眼下二人对峙僵持,长久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苏以皙微微倾身凑近苏阡奎,压低了声音轻声劝道:“看他神情,倒不似刻意伪装,或许他是真的一无所知。我们暂且先离开此处,屋外随从众多,量他也不敢在此刻妄生事端。”
苏阡奎闻声缓缓转头看向他,二人相距本就不远,苏以皙清晰看清他方才脸上覆着的彻骨寒冰。
可在转头看向自己的刹那,那股凛冽锋芒转瞬敛去,竟换回了平日里几分温润平和的模样。
摇曳的烛火在幽暗牢室里明明灭灭,将石壁投下斑驳扭曲的黑影,潮气混着霉腐的气息在空气中沉沉弥漫。
这般转瞬即变的神色,落在苏以皙眼中,只觉心头迷雾重重,全然捉摸不透苏阡奎心底真实的喜怒。可眼下案情纠缠,场合又分外敏感。
他终究不便深究他骤然起伏的心绪,只得暗自按捺下满腹疑虑,缄口不再多言。
二人正抬脚准备转身离去,脚步还未踏出半步,身后骤然响起江海临急切又焦灼的呼喊:“二位大人!请留步!”
苏阡奎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凝在原地,缓缓回眸。烛火映着他清冷眉眼,语调冷冽又急促,字字都带着锋芒逼人的压迫与攻击性:“何事!”
江海临双拳暗暗攥紧,面上堆着哀求之色,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
语气恳切又卑微:“大人,求二位开恩,可否容鄙人暂且归家一趟?家中尚有年幼弟妹无人照拂,家父终日沉湎酗酒嬉乐,荒唐度日,府中上下,除了我,再无旁人能护得弟妹周全。”
他话说得委婉恳切,可眉宇间紧锁的愁绪、紧绷的下颌,早已泄露出满心急切,更藏着一丝身不由己的憋屈。
牢中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苏阡奎静静立在原地,面色沉静无波,既没有应声应允,也没有出言断然拒绝,只沉默着审视他眼底深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知晓你的难处,但眼下案情未明,绝无放你离去的道理。你家中弟妹之事,我会派人代为照料,不必你忧心。”
苏以皙闻声转头看向江海临,一眼便看穿他心底情绪。
江海临闻言,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浓烈的不甘与隐怒,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面上强压着愤懑,却不敢当众表露半分。
他满心期盼能归家一趟,如今心愿落空,只觉胸腔里堵着一股闷气,却身陷囚牢、身不由己,根本无力抗衡官府决断。
万般不甘终究只能压在心底,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怨气与无奈,终究只能低头认命。
声音透着几分落寞与勉强:“大人的意思,鄙人明白。只恳请大人切莫食言,善待我家中弟妹。”
“这你大可放心。”苏阡奎淡淡丢下一句,再不回头,步履沉稳,径直朝着牢外走去。
昏暗的牢室里,只剩江海临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压抑的怨愤与无可奈何,周身阴冷的死气,更重了几分。
苏以皙走在后边,望向走在前方的背影,经刚刚那件事,心中不免想到或许那个温柔的太子殿下只在他面前显露。
在别人面前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心惊胆战……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出了狱中,清新的空气与刚刚血腥潮湿的味道截然相反。
“阿皙,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苏阡奎忽然停下了脚步,出声道。
苏以皙一时没反应过来,刚为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感到舒心,被苏阡奎的问题才恍然回神。
沉吟一时 ,脱口而出:“一半一半吧!看他那样子又不像是假的,可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面前!”
“但又或许这些只是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