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皙静静坐在菱花铜镜前,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身散不开的寂寥。
镜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映出他清瘦苍白的容颜,唇上失了往日的淡粉,只剩一片近乎病态的浅白。
眼底更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晦暗,像深秋结了霜的寒潭,空洞无神,半点生机也无。
身后立着垂手侍立的侍女,手执玉梳与素色发带,小心翼翼替他梳理乌黑的长发,指尖动作轻得不敢有半分惊扰,只敢低眉敛目,不敢往镜中人的神情多看一眼。
自逢欢楼那一夜风波过后,光阴悄无声息淌过数日。
那个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眼前,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起初季林告诉他可能他已经死了,说逢欢楼绝对容不下你们这般盗窃行为之人。
可他不相信也不甘心人就这么没了。
期间苏阡奎也抽空来看望他,劝说过他让他想开些。
侍女打理好他的行装,端着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寝殿。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苏以皙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静坐菱花镜前,对侍女的离去毫无察觉,仿若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形单薄孤绝,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空茫,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石雕,静静伫立在满室清冷寂寥之中。
最后还是一位太监进来禀告,才将思绪不宁地苏以皙拉回现实中来“三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苏以皙轻轻应了声,随后语气轻柔且有种无力感:“跟太子殿下说一声,我马上便来。”
太监躬身领了旨意,不敢多做逗留,垂着眉眼,轻步退出寝殿,顺着长廊渐行远去。
殿内霎时又恢复了一片沉静。
苏以皙对着菱花铜镜,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纷乱,指尖微微拢了拢衣襟,强行压下心头萦绕的愁绪,努力让自己神色看起来平和如常。稍作平复后。
他便起身缓步离开寝殿,循着宫道往偏殿走去。
踏入偏殿门扉的那一刻,端坐殿中的苏阡奎抬眸一瞥,只一眼,便敏锐察觉到他眉宇间散不尽的颓丧与憔悴。
他当即起身走上前,目光落在苏以皙那张日渐清瘦苍白、满是消沉倦意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不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劝诫:
“你再这般郁结伤身可怎么好?你如今正是年纪尚轻、长身子的时候,整日茶饭不思、心事沉沉,若是积郁成疾落下病根,往后岁岁年年,都要为此受尽苦楚啊。
苏以皙听着他关心的话 ,不由得心酸,想来他穿过来的时候,眼前这人一直再帮他,劝导他,现在心情不好,几乎天天来找他聊。
苏阡奎垂眸,拉着他的手,走进偏殿桌子前坐下,脸上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东西,最后不紧不慢地说:“我这次来是有件事告知你的,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苏以皙原本沉寂无神的眼眸骤然一亮,仿若沉寂死水忽然被投进石子,瞬间漾起鲜活的光彩,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了心绪的开关。他脚步微顿,目光紧紧锁住苏阡奎,语气急切又飞快地追问:“太子殿下!是何人?”
苏阡奎眸光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缓缓摇了摇头,心情也因他这般急切模样瞬间有种与他一起的喜悦感,方才放缓语速开口:“是江家之人,江海临。”
苏以皙闻言心头一怔,正欲开口询问江家究竟是什么来头、背后有何等根基底细,眉宇间已然凝起几分疑虑。
不料苏阡奎好似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有顾虑与疑惑,不待他开口,便径直从容解释道:“江家门第寻常,顶多只能算作寒门布衣之家,并无朝堂权贵根基。可偏偏这江海临,正是今岁新科状元郎。”
苏以皙敏锐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对,今年刚获得状元郎的身份就敢作死,这完全不是一个有脑子能犯下的错误。
“他应该不会这么蠢,做这种事情!”苏以皙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得分析这件事。
苏阡奎心中自然通透,瞬间便读懂了苏以皙话里深藏的疑虑与隐忧。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半点疏漏都容不得,绝不能凭臆测轻易下定论。
他神色一敛,语气斩钉截铁,沉声道:“不管此人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稳妥起见,都必须当面盘问清楚,不能有半点含糊。”
“我已经着人前往江家搜查了!”苏阡奎面色沉凝,语气带着几分肃然。
苏以皙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眸色深沉似藏着万千思绪,片刻后才缓缓抬眼,笃定开口:“依我看,尸身定然不在江家。”
苏阡奎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你说得没错。若是此番搜查依旧一无所获,便直接下令缉拿江海临归案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