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凭着对周遭路径的熟悉,总能寻个机会脱身,可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身后这人的轻功与韧劲。
不过片刻光景,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急速拉近,已然近在咫尺。
剧烈的奔逃早已耗尽了苏以皙大半力气,他胸口剧烈起伏,不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双腿更是酸胀发软,每往前迈出一步,都透着沉甸甸的疲惫,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身形。
他心神慌乱,只顾着埋头往前冲,一个分神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横亘在前路中央。
苏以皙心头一惊,连忙猛地收住脚步,鞋底在地面擦出一道急促的声响,身子不由自主往后踉跄了几步。
此刻他心底早已慌得厉害,脚步连连往后退去,一双眼眸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眉眼间满是戒备,浑身都绷得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楼主面色沉冷如寒潭,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周身气场冷冽逼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压迫:“三殿下,那物件,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为好。”
苏以皙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喉结微微滚动,悄悄咽了口干涩的口水。方才一路狂奔的倦意尽数凝在眼底,眼尾泛红,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让分毫。
他抬眸迎上对方沉沉的目光,语气坚定:“楼主,恕我难以从命,此物,我不能交。”
楼主见他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妥协之意,眼底神色未有半分波澜起伏,反倒缓缓收回了蓄势待发的手,就那么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幽深地凝着他,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凝滞又紧绷的对峙气息。
她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明明眼底翻涌着狠戾,一副恨不得当场将他除之后快的架势,可偏偏又束手束脚,始终不敢真的下死手,那进退两难、隐忍克制的窘迫感,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苏以皙静静望着她,眸光晦暗翻涌,心底满是揣测。往前一步是龙潭虎穴,退后一步亦是无路可逃,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气氛僵持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局难解之际,一道清缓的声音陡然从旁侧传来,骤然打破了这份压抑:“楼主,放他走吧。”
闻声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视野。苏以皙心头微怔,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眼底满是错愕与疑惑——季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怎会知晓此地的纠葛?
苏以皙满心疑虑,正欲开口出声追问缘由,楼主却抢先一步,冷沉着嗓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厉与不悦:“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分明清楚,皇室之人不得插手逢欢楼内部事务。今日若是任由他带走账簿,我却刻意放他安然离去,你觉得外面那些人会如何看待我逢欢楼?又会如何揣测我们的规矩威严?”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落,将季林的神色映照得一清二楚。他面容沉静,不卑不亢,目光坦然地望着楼主,缓缓开口:“我自然明白楼主的顾虑。只是楼主何妨试着信我一次?亦或是……信他一次?”
苏以皙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心绪纷乱如麻。他一时竟捉摸不透季林的真实心思,分不清此人此番出面解围,究竟是真心想要帮自己脱身,还是假意周旋,反倒要借着这番话,把自己推入更深的绝境里。
楼主轻笑一声:“这么,他想自己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楼主,说话时还是注意点!”季林语气刻不容缓,毫无商量的余地。
楼主垂眸,最后败下阵来:“算了,你带他走吧!竟然发话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追究了!”
苏以此刻听得一脸懵,就这么放他走了。
转眼间,楼主已经消失不见。
季林没说话,良久,眼神转向苏以皙道:“走吧!”
苏以皙站着没有动,眼神是读不懂的情绪:“不行,关子言还在里面!”
季林根本不给他分毫挣扎与执意的余地,身形倏然掠至他身侧,出手快如电光石火。
苏以皙心神尚滞留在救人的执念里,全然未及防备,只觉后颈一麻,一股钝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意识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眼前光影一暗,身子便软软垂落,转瞬陷入沉沉昏迷。
季林清叹一口气,“或许,他现在已经不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