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睿被吓得一激灵,赶紧睁开了眼睛,和姚杰面面相觑。他发誓已经很努力地只看姚杰的脸了,但余光扫到其他地方多少还是有些控制不了。
于是他鼻子里的血泡又变成了两条鼻血涌了下来。
姚杰不知道此刻的郭睿内心正进行着怎样的天人交战,只觉得自己光着、而郭睿衣衫完整的场景很尴尬,于是他抓起旁边的浴巾,勉强把自己遮盖住。
香肩微露,美人含羞……郭睿觉得更劲爆了,眼神也不躲闪了,竟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姚杰看了起来。
“呃,你的手......”姚杰瞥了一眼郭睿还放在自己裸露着的大腿上的手。
“我、我打算给你穿衣服。我怕你着凉。”郭睿回过神,赶紧把手从姚杰大腿上拿开,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我自己来吧。天气热,你擦擦鼻血。”姚杰坐起身,从郭睿手里接过衣物,很快就穿好了。
郭睿面红耳赤地抽纸擦鼻血。
“很难想象你是何居心啊,”姚杰打量着郭睿,半开玩笑地说,“穿衣服那么简单的事,你摸我半天。”
“本来还想再摸摸呢,谁知道你醒过来了。”郭睿作出一副懊恼的样子,也开起了玩笑,“顺便一说,你真的好香。”
姚杰穿好了衣服,郭睿便又有了些许坦然面对姚杰的勇气,仿佛刚刚那个色心大发的人不是自己。不过他还是不敢仔细回忆刚刚看见的景象——太刺激了,很难不想入非非。有一瞬间他希望那段记忆能马上从脑海里删去,但下一瞬间又很舍不得了。
“那你要不要再闻闻?”姚杰不以为意地说。对于郭睿说他香这件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尽管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郭睿得到了批准,便也懒得跟姚杰客气,直接把姚杰搂到自己腿上坐着,然后把脸埋到他颈侧一阵猛吸。
好爽。
姚杰的脖子很白,皮肤下面是淡淡的青色血管,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和属于他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郭睿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戒不掉这个了。他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舔。
姚杰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
“……你怎么那么激动?”姚杰忍不住问。他现在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因此着实想不出郭睿作如此反应的理由。
——之前郭睿也经常这样闻自己,当时只知道他很高兴,却从没见他激动成这样。
“想什么呢,这是我的手机。”郭睿面不改色地继续闻。
“真的吗?”姚杰此刻很迷糊,也没什么心思去辨认郭睿话语里的真伪,于是本着实践出真知的精神,手伸到后面捏了一把。
不是手机。姚杰有点懵地想。
郭睿“靠”了一声,整张脸跟着发烫,一瞬间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姚杰,你你你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郭睿面红耳赤地问。
姚杰觉得郭睿在恶人先告状。明明是郭睿先骗他那是手机的。但姚杰又想了想,无论是不是手机,自己突然掏人家一把确实不妥,于是他决定先道歉。
“对不起。”姚杰说。
郭睿只能说没关系。同时他隐隐有些后悔刚刚反应那么大——姚杰爱摸就让他摸呗!
“呃,你别在意,我有时候控制不了这玩意。”郭睿想了想,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这并不代表我现在想使用它。”
说完他飞快地在姚杰耳朵上啄了一口。
酒精使姚杰的大脑变得有些慢半拍,他努力理解了一下郭睿的话语。
——现在想使用它……什么意思……
——不对,使用它不就是捅我么?
想到这里姚杰瞬间清醒了过来,脸和脖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我家?”于是姚杰赶紧转移话题。
说到这里郭睿就气不打一处来,手臂一用力,直接紧紧把姚杰锢在了自己怀里。
你顶到我屁股了。姚杰想。但他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觉得说出来会很尴尬。于是他扭了扭,试图在郭睿怀里寻求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你喝酒了?”郭睿一手搂姚杰,一手指着桌子上那几个空罐子问。
还不等姚杰回答,郭睿就珠连炮似地开始了声讨:“我就跟你吵了个架,你至于逃回家借酒浇愁吗?喝完酒还泡澡,还躺那睡着了,不要命了?”
“确实考虑欠妥。”姚杰自知理亏。如果今天不是郭睿把自己从浴缸里捞出来,自己怕是要在里面泡一晚上了。
“我有点担心你,所以就来了......”郭睿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庆幸说,“幸好我来了。”
“嗯,我得谢谢你。”姚杰点点头。
“不过你为了躲我竟然一声不吭地跑回家,简直太过分了!”想到这里郭睿又生起气来。
“这不还是没躲开吗?”姚杰有些无奈,“你现在想继续跟我吵架?那是不是得先让我从你腿上起来?”
用这个姿势吵架也太奇怪了。
“不要。”郭睿反而搂姚杰搂得更紧了,像在闹脾气一样。
姚杰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地直接倒在了郭睿怀里。他爱抱就让他抱吧。
两人谁都不说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久,窗外的世界渐渐归于沉寂,整座城市似乎都进入了梦乡。要不是能感受到郭睿的呼吸和心跳,姚杰简直觉得时间静止了。
为什么几小时前的自己会想着躲着郭睿呢?明知道躲不掉的。姚杰想。
郭睿就是这种会刨根问底的人。
“郭睿。”
“姚杰。”
两人同时开口。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郭睿说。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姚杰问。
“我希望你能把一切都讲给我听,这段时间你的所有想法。”
“这对我来说其实不太容易......”姚杰想了想说,“我尽力说吧。可能没什么逻辑,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
“嗯。”郭睿把下巴搁在姚杰肩膀上。
姚杰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很多事像海藻一样缠绕在脑海里,整理起来很不容易。
“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那封邮件吗?‘神田健是你害死的。’我当时跟你说我没放在心上,其实不是的。怎么说呢,客观上我知道这件事和我是没直接关系的,但我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去想,要是没有那些舆论,要是作为当事人的我亲口说传言都是假的,神田健是不是就不会死......我就想这件事我真的做对了吗?我之前一直认为任何事都要实事求是、公平公正地办,做错的人就应该被惩罚......但那些没做错,但实实在在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呢?他们怎么办?这件事我们之前其实有讨论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觉得我和你的想法都是对的,但现在......”
姚杰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讲到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陌生。
郭睿保持着把下巴搁在姚杰肩上的姿势,沉默了很久。他很震惊,姚杰这些想法自己竟然一无所知。这些话肯定已经在姚杰心里压了很久了。
“我接着说。”姚杰歇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
“嗯。”
“其实这件事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每件事最终都会有结果,无论好或坏。但这些结果,与自己做出这些事时认为的对错又并不是一一对应的。也许当时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后来却导致了很坏的结果。”
姚杰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冷静,继续讲述:“我很多时候会觉得,神田健的死跟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段时间里我不停地去做回溯性的预设,甚至做梦都在想,这件事的起因究竟是什么?要是当初山本太郎不来找我,要是在东亚赛上我一开始就答应了山本太郎帮他或者永远没答应他,要是我好歹在舆论发酵的时候说了句话......郭睿,我知道已经发生了的事是没法改变的,再去想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但是......”
一滴水滴在了衣服上。姚杰摸了摸脸,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姚杰有几分茫然。
郭睿心如刀绞。听到这里他已经一切都明白了。这段时间里姚杰潜意识里在不停地折磨自己,想来手指突然动不了了也有思想上的原因。
但最让他感到痛苦的是,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却没有办法立即解决。他觉得这件事完全不怪姚杰,但他没有办法去控制姚杰的思想。姚杰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而善良的人总喜欢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愧疚涌上了郭睿心头——他自认为那么了解姚杰,怎么会就这样被姚杰骗过去了呢?
“后来我觉得事情翻篇了,我不再去想......再后来你也知道,我的手出了点问题,一阵一阵的。”姚杰把眼泪擦干,断断续续地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郭睿,我真的很难把这件事说出口的,尤其是对你。我们有时候想的真的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沟通。在烈火队,我信任我的队友们,我也相信就算我不在他们也能做得很好,他们会听我的......我其实很想去很想去,我知道你能看出来,但我心底里又确实没办法接受我的技术下降这么多这件事......”
于是故作洒脱地放弃。有时候无法对最爱的人说实话的原因,恰恰是这个人太懂自己了。姚杰一点都不怀疑,郭睿一旦知道了他不参加世界赛这件事,他就得参加世界赛了。听起来很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的。他是队长,他不能任性,得用最冷静的眼光思考局面。
“……我有点累。”姚杰说,“我说完了,咱们还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