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睿摇头:“姚杰,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吵架从来不是我的本意。”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姚杰迟疑着问,“安慰的话就不必了,那只会让我更难过。”
“不少。”郭睿想了想,“你要是累了的话,咱们就先休息,我明天再慢慢和你讲。”
“没事的,你说吧。”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我现在也没力气生气了。”姚杰靠在郭睿怀里,疲倦地摇了摇头。他不是那么擅长说话的人,尤其是那些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话。解剖自己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我来你家之前去找了一趟陈教练,我说服了他,他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总之过段时间你的名字就会和我一起出现在世界赛的名单上。”
“什么?”姚杰猛地从郭睿身上跳了起来。
“姚杰,”郭睿又把姚杰搂了回来,让姚杰以面对面的姿势坐在自己腿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我自作主张不对,可刚才你也说,你其实很想去的……”
“绝对不可以!我已经决定不去了!”姚杰很烦躁地说。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有力气生气的。
“来不及了。”郭睿说,“我看着陈教练联系的球协,球协很快会把这件事上报世界赛官方。现在一点多了,陈教练肯定已经睡了,你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接的。”
“那我明天跟他说。郭睿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郭睿索性说。
“你不去旋风队怎么办?你别发疯!”
“烈火队可以没你,旋风队怎么就不可以没我?旋风队拼命打了一年比赛,现在个顶个都是高手!少了我就不会比赛了?”
“你……你无理取闹、道德绑架!”
“我就绑架你了,怎么着吧!姚杰,你就应该站在赛场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那我要是因为身体状况拖了后腿......郭睿,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我不理智?我看不理智的人是你!冠军是重要没错,但你不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队友真的会开心吗?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有多沮丧?你是个永远不会抛下队友的队长,你的队友又怎么会愿意失去你!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你会做不好呢?退一万步,做不好又怎么样?姚杰,你知道我和旋风队为了能进世界赛付出了多大努力,在我们看来,但凡有一点机会就要牢牢地抓住、抓牢了!无论如何也要拼尽全力地去做!你作为烈火队队长,又有什么理由去瞻前顾后?总之现在木已成舟,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安心等着比赛吧!”
“你、你——”
“打我,打这!有气了就发在我身上!发完了我们一起准备考试和比赛!”郭睿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朝姚杰嘶吼。
就像郭睿所期待的一样,姚杰确实没跟他客气,一拳揍了上来。
郭睿感觉到一阵钝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去他妈的神田健!”郭睿吼。
姚杰又是一拳。
“继续!打到你痛快为止!”郭睿说。
姚杰又举起了拳头挥了出去。但在距离郭睿只有几厘米的时候,他猛地停了下来。
“你痛吗?”姚杰问,松开拳头轻轻摸了摸他刚才打在郭睿身上的地方,表情有些懊恼,似乎在后悔自己刚才下手重了。
郭睿心里一动,随即紧紧把姚杰搂在自己怀里。他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痛、不痛的......你愿意去了?”
姚杰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不能说自己不生气。但奇怪的是,心里涌起来的更多是感激。有些沉重的东西突然松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我不愿意有用么?就像你说的......木已成舟,我只能接受现实。”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别扭。
“太好了、太好了......”郭睿不断地重复着,“姚杰,就这一次。我发誓,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话算话。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姚杰深吸一口气问。
“呃......其实我来你家之前还给你爸妈打了个电话。”
“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手的事。他们说马上联系他们那边最好的医院,等咱们考完就接你再去系统地看看。”郭睿简略地说。实则是他走在赶往姚杰家的夜路上,越想越觉得姚杰爸妈对他真是太不关心,于是带着怒火拨通了姚杰爸妈的电话。
果然姚杰爸妈对此是一无所知的。郭睿一边在心里怪姚杰太能瞒,一边又觉得他未来岳父岳母当家长真是不尽职尽责。于是他在一边是“要尊重长辈”,一边是“你们怎么当家长的”的左右脑互博中以一种很诡异的语气打完了这通电话。
大洋彼岸的姚杰爸妈跟郭睿交流结束,觉得这孩子说话颠三倒四,疑心郭睿的精神状态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商量着到时候把郭睿一起接过去看看脑子。
“嗯,行吧。”姚杰说,“至少你没给我带来比刚才那个更让人生气的消息。”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最后一件。”郭睿说,语气比刚刚严肃了几分。
“什么?”姚杰心里又是一紧。
“姚杰,我超级超级爱你。”郭睿轻轻摩挲着姚杰的背,认真地说。
姚杰愣了一下。
“晚自习的时候我想了好久好久。我一直都以为我很了解你了,我们相爱,所以我想当然地觉得你得把一切都告诉我,不能有任何隐瞒,否则就是你的错……”
“我做得确实说不上对。”姚杰叹了口气。
“后面我想明白了,这些事根本没有谁对谁错。”郭睿说,“你有你的理由,我也会有我的想法,我们可能会互相不理解……但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你知道我爱你。”
“我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老是发火。”郭睿继续说,“因为我真的很害怕你一蹶不振,害怕你丢下我,我急。姚杰,你自己想想,你走了多久才到今天这一步?你有多爱悠悠球?那些事,真的怪你吗?要是你觉得和你有关系的话,那肯定和我也有关系了,我们是一起的……我也不知道我爱你的方式对不对,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但是……我完全不能接受没有你,我替你做了决定……我、我刚刚凶你了,对不起……”
郭睿说着说着,感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他太想告诉姚杰,他是一个多么多么好的人,那些事都不怪他,以及自己有多爱他。话到嘴边却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吐出的全是胡言乱语。
“......你要是还在生气就继续打我,别憋着。没事的,我皮糙肉厚,打不坏。”他只好这样说。
姚杰直起身子,怔怔地看着郭睿。半晌,他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抱住郭睿的脑袋。
“没有虐待人的爱好。郭睿,我该怎么说你……好吧,我也爱你。”
郭睿忽然很想哭。
他从姚杰怀里抬起头,用脸去蹭姚杰的脸。
“我想亲你。”郭睿说。
“不准亲!我还没说我原谅你了呢!刚才是谁那么凶……”
话音未落就被郭睿堵住了嘴。姚杰没推开,搂住了郭睿的脖子。
仅仅是一瞬间,姚杰想通了。
世间万物就像一串很长的多米诺骨牌。人们按照着自己的意志生活,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牌堆的一部分,牵一发就可能动全身。
随着时间的流逝,骨牌依次倒下。这中间包含着他爱的人,让他幸福的事,也同时存在着让他如鲠在喉的伤痛、无法抛却的自责。但无论如何,事件的发生都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可以为此欢笑、悲伤,但绝不可以从此沉湎其中,把自己封闭起来。因为还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与他一起走在前往未来的路上。对方拉着他的手,想要和他走很远很远。
把过去的留给过去吧。
木已成舟,这个词造得巧妙。既然树已经被砍倒,那就乘着用它造的船,义无反顾地奔向远方的江海吧。姚杰这样想着,感觉自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没有什么是跨越不了的。
……
亲着亲着姚杰就断片了。郭睿当他是忘了呼吸憋晕了,给他放倒在沙发上要给他做人工呼吸。
然而观察了几秒,姚杰气息是很正常的,于是郭睿放下心来。
他把手轻轻放在姚杰左胸。心跳很平稳。郭睿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他把姚杰的心脏托在了手里。
“你看,你的心就那么大一点,就不要装那么多事了好不好?”郭睿对着姚杰自言自语。
想了想,他又说了一句:“可以的话多装一点我吧。”
姚杰:“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