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睿又翻墙出去了。

姚杰说他们需要各自冷静冷静。郭睿如坐针毡地冷静了一个晚自习，从迷茫到愤怒到悲伤再到愤怒再到痛苦，最后又变回了迷茫。

黄立晓看着队长脸色如此阴沉，半个小时才磨出来一道大题，不禁生出了为队长排忧解难的心思。

“队长，出什么事了吗？”黄立晓低声问。

黄立晓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郭睿脸色更吓人了。

“我问你，”郭睿放下笔说，“初中那会儿你弄伤姚杰的手，然后瞒了我一整年。我想知道你当时是个什么心理？”

黄立晓一听这话差点当场吓死，心说队长怎么突然开始翻旧帐了。

郭睿“啧”了一声：“至于么？脸都吓白了。我就问问，总不能打你吧。”

黄立晓确实没感受到杀气，只感受到队长身上正散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迷茫气息。

“队长，你……在研究心理学？”他试探着问。

“嗯。”郭睿就坡下驴。

于是黄立晓对队长更加佩服——世界赛即将到来，学一点心理学了解对手的心理，对取胜肯定是大有裨益的。队长真不愧是队长。

他低头回忆了一会儿。

“很痛苦。我当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旋风队赢了。但我确实伤到了姚杰——要是你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揍我，旋风队也会分崩离析，所以我很害怕事情败露。”

郭睿若有所思。

“所以你觉得只要你瞒住了，你就不会被我揍？这就是你隐瞒的理由。那如果我脾气很好，并且和姚杰不是朋友，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隐瞒？”

黄立晓又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想我还是会。这件事说到底不光彩，我其实也无法面对当时鬼迷心窍的自己，以为瞒住就能把自己也骗过去。那时候我最害怕的人其实不是你，是姚杰。”

——毕竟能像当年的队长那种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干坏事的人太少了。

问就是“这是我们旋风队的战略”。

“所以本质上是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郭睿步步紧逼。

黄立晓在草稿纸上无意义地勾了几笔，最终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所以我说出真相之后就觉得自己不配再待在旋风队了……不过还是谢谢你，队长，你们还是接纳了我。”

“无论怎么说你都是一个很棒的副队长。”郭睿说。

黄立晓愣了一下，差点就此落下泪来。没想到多年前的旧事重提，内心依旧如此触动。

郭睿注意力却已不在他身上。

“直面内心么……”郭睿念念有词。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

郭睿觉得自己冷静好了，便在下课铃打响的一刹那迫不及待去烈火队训练室找姚杰，想跟他好好说明白并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夫夫哪能有隔夜仇！他这辈子可都不想再和姚杰冷战了！

——这就是他郭睿要直面的内心！他最爱姚杰了！

然而姚杰不在，训练室里只有凌亮等人在沮丧又认真地练球。郭睿批评了他们态度消极，然后马上又心急如焚地去找了最后一个见到姚杰的人——陈涛。

“姚杰今晚回家了。”陈涛说，“放心吧，他给我打了电话，早就安全到家了。”

郭睿不知道后来姚杰和陈涛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离开训练室之前姚杰情绪不太对，于是他责怪陈涛，怎么能让一个情绪不稳定的青少年独自回家。

“你怎么当老师的？”郭睿出离愤怒。

“姚杰想要自己待一会儿，很难理解吗？”陈涛火气也上来了，“我说年轻人，再怎么爱也给彼此留一点空间好吗？”

郭睿怒气冲冲地走了。陈涛看着郭睿的背影，心中叹息。郭睿和姚杰都是很有主意的人，就他的人生经验来看，两个有主意的人在一起很难不产生冲突，尤其郭睿这小子看事情非黑即白的，脾气还那么暴……

然而几分钟之后郭睿又去而复返了，还换上了一副随和的笑脸，说想要跟陈涛谈谈。陈涛警惕地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问他到底想干嘛。

郭睿拿出了自己最诚恳的态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一番长谈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然后一身轻松地告别了陈涛。

然而回到宿舍在自己的床上坐下，郭睿又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他依旧认为姚杰现在的状态让人很不放心，他得亲眼看见姚杰好好的他才能安心，否则这一晚上都不可能睡着了。

于是郭睿跟吴永康和于净说了一声，然后在宿舍关门前最后几分钟溜出了宿舍楼，来到了他之前翻墙的地方。

估计是觉得以后不会有人再翻墙了，校方存了侥幸心理，这一块依旧没有安装监控。郭睿轻车熟路地翻了出去，往姚杰家赶。

在吹了好几分钟夜风之后，郭睿渐渐冷静了一点。姚杰想自己待一会儿，那他贸然上门确实不怎么合适。想到这里郭睿掏出手机，拨通了姚杰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久姚杰都没接。郭睿以为是姚杰暂时不想理自己，于是锲而不舍地又打了好几个过去。一直不理人不是姚杰的风格，总有一个他会接的。然而出乎郭睿的意料，姚杰仍然没有接。

于是郭睿彻底慌了。

他开始跑。

......

两个小时前。

姚杰回到家里，跟陈涛和姐姐报过平安后，看着满屋的灰尘陷入了沉思。上次回家忘记把窗户关严实了，这段时间又刮大风，于是屋里此刻的状况让人很绝望。

姚杰叹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这几天做了太多题，消耗了太多脑力，此刻做这些机械的事务倒是感觉挺轻松。

只是打扫着打扫着，姚杰的脑海中很难避免地再次浮上了一些事情。他想起了神田健，想起了那封邮件，想起自己刚刚再一次拒绝了陈涛把自己的名字加回比赛列表里。

那可是世界全能赛啊，怎么可能不想去呢？就算已经说服自己了，要完全放下也不容易。

还有郭睿……指不定对自己有多失望吧。他曾经是那么满怀期待、满心欢喜。

姚杰苦笑了一下，努力把脑海里这些念头都甩出去。多想无益，做家务的时候就专注于家务吧。

姚杰把地板打扫干净，又把家里一切能擦的东西都干干净净擦了一遍。在收拾柜子的时候他发现了几罐酒，应该是姚颖留下的。

姚颖没事就喜欢喝点小酒，她说喝了心情会变得很好。

“但你可别打我酒的主意噢，小孩不许喝！”然后她这样警告弟弟。

他现在不算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