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有多少信息量,本应该是十分简单的问题,正常人活多久便经历过多少事。
虚又被做局了,他第一次知道将自己囚禁在内侧的牢笼全貌。
主要问题在记忆,五条久夏拥有的并不是正常的线性记忆。
如果说普通人的灵魂是一颗普通洋葱,灵魂会整齐且有层次的,由记忆、知识、经验、人格等等事物逐年递增的洋葱瓣,最后呈现复杂却能用洋葱概括的样子。
以术式触摸,“看”到的不是正常洋葱,勉强还能与洋葱扯上关系,只是有缺失,有“发芽”,甚至镶嵌着几个硬邦邦的封印。
路过其中一块封印,无形拉力瞬间将他吞噬。
世界延伸出大片黑天白水。
虚坠向水,灿金巨树横漂在水面,树干躺着闭眼的纯白人形。
唯独颜色能在脑海留下痕迹,离得再近也看不清相貌形态,似无相又似万相。
虚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等对方睁眼,果不其然,又是个“久夏”。
十年时间,他探到万万分之一的真实,也早早过了惊疑不定的时候。虚滞空、翻转,落在巨树枝头,边踱步边问。
“你又是哪个你。”
白色久夏说出些什么,又摇摇头,手指下方巨树。
虚没有听到他发出的声音,但明白那是否认的意思,顺指向低头看脚下巨树。
【灵魂对赌】带给他感知能力,眨眼间,他看清巨树的本质,脚底像被烫到。
好多,人。
——与此同时。
“居然是你。”
坐在树枝上的久夏满面失望。
松平知道他又在看不起自己。
但作为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爹,哪怕状况不明也风轻云淡,甚至十分嚣张:“五条,超自然现象无论怎么想都是因你而起的吧。”
久夏无所谓:“那咋了。”
“给叔好好负起责任,如果发生出去后已经过去几十年叔莫名其妙当了外公这种事……一定会忍不住将宇宙夷为平地啊。”
松平越想越绝望,越想越有杀气。
久夏则皮笑肉不笑:“…没那么乐观,活着出去再考虑毁灭世界。”
松平震惊:“究竟是什么怪物,连你都对付不了?”
“哈哈,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最可怕时期糅杂的‘我’,很惊喜吧,一定要注意躲避攻击哦,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块一块的啦,松平。”久夏两手一摊
松平:“……”
天崩开局。
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从隐隐约约到逐渐清晰。
久夏不犹豫也不意外,跳下树枝主动往发生争吵的地方走,松平跟在他斜后方。
到了位置,尖锐高昂的少年音一长串地率先杀入耳孔。
少年说:“什么叫不关我的事?年龄小又怎么了!连你也要以年龄当借口否认我能做到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你也变得卑鄙了——”
另一个男人大吼:“住口!不要转移话题!我还没无能到让你一个孩子永远被束缚到战场的地步!”
“你自己逞英雄有意义吗?!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你们做不好的事情我能做好!你凭什么把我放在更多人的利益之前?能不能清醒点?私情于大局是砒霜!”
松平认出声音,扫了眼久夏。
无法对少年时代脱敏的久夏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穿过丛林,和人对峙的少年久夏持刀站着。
年约十三四岁,利落的短打和丸子头衬得形象利落轻盈,长眉压眼,目光如炬。
少年久夏喊:“泥水次郎长!我会实现我的愿望!你不可能阻止我!”
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泥水次郎长,气势目光皆冷硬,锋芒尽出。他抬手抽出佩刀,转动,光华流转间,银亮刀面隐约有几枚大小不一的五瓣花形暗纹。
“五条,你太年幼,还处于需要长者庇护的时间,没人会让一颗嫩芽经历风吹雨打,我不想看到你过刚易折。”
少年久夏收起愤怒,突然放肆的笑了。他的五官端正精致,脸颊眉骨尚未长出明显棱角,笑起来会凸显无关性别的美丽。
灰扑扑的天地间,再美的皮囊也会黯然失色,可他把自己变成了刀,百尘不侵,千意不动,万砍不朽的刀。
愤怒融化他,信念塑造他,得到与失去锤炼他,最后以理智冷却他,胜负打磨他,刀光才如夏花怒放。
无人能挡他的光辉。
不是他不值得认可,是泥水次郎长后悔。
后悔不知道别人求他,让他把自己架在高位。后悔将他卷入漩涡,后悔让他和肮脏、腐烂、破败、残酷、失败联系在一起。
后悔他从今往后,再无自由的夏天。
可少年久夏只会说:“那就杀了我,成全你。”
泥水次郎长沉默,少年久夏在等。
森寒刺眼的刀光,映入俩人眼底。
——
嘎吱、嘎吱……
有人踩踏木地板的声音。
土方警惕的头疼,时刻怀疑走廊上有人过来,一旁坂田银时怀里抱着幼年久夏,手里拿着《桃太郎》。
读是不可能认真读的,张口就来:“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偏僻乡下,住着一对靠捡空易拉罐和赊账度日的老夫妇……”
一只耳朵值班的土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