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老奶奶在河边洗衣服,上游漂下来巨大的——明治草莓牛奶盒子!‘有喝不完的草莓牛奶啦,还可以换不少柏青哥的钱’,老奶奶说着很少儿不宜的话,将盒子捞上来——”
“喂都知道是少儿不宜了为什么还要讲你的邪典,不要让你无可救药的废柴思想污染小孩,过早理解大人会失去梦想啊!”
幼年久夏却抬头看向土方,细秀的眉轻轻皱起:“你不要吵。”
他说的是京都话,发音比标准语繁琐,上扬的长句尾听起来有种复古的笃定,咬字平缓却快速,哪怕语气不严肃也给人命令的激烈感。
被死装官腔触发被动的土方:“……”不中。
坂田银时体会不到里面的弯弯绕绕,继续往自己的方向胡搅蛮缠一骑千里:“这个不叫吵,叫吐槽。从他嘴里出来又称狗叫,因为他是幕府走狗,所以算一种警犬,犬通狗,所以土方是狗。”
土方:“他说的话不是话,是找茬,又称蹬鼻子上脸,经常发生于小人卑鄙无耻践踏别人的道德底线在年幼儿童面前骂人的情况中,比如现在,坂田银时在找茬,是小人。”
幼年久夏不知道听没听懂,想了会儿一本正经说:“人不是狗。”
坂田银时反驳:“狗是一种感觉,不止是物种。”
幼年久夏对他的话陷入沉思。
土方:“…………”
想说点少儿不宜的脏话骂人。
嘎吱,嘎吱。
踩踏木地板声音变近了。
土方握紧刀。
坂田银时抬头,却轻声问:“沙奈,外面有人来找你吗?”
幼年久夏转动眼珠:“不会,彩子奶奶说我是笼中鸟,笼中鸟不会有自由的朋友。”
灯,熄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土方立刻拔刀,坂田银时也警惕起来,下意识抱紧幼年久夏。
怀里说京都话的孩子在哼唱《笼中鸟》。
“かごの中の鳥はよぉ、
いついつ出やるんやろなぁ…
夜明けの晩に、
鶴と亀が滑ったんや。
後ろの正面、誰さんや?”
顿了顿,幼年久夏重复:“你的正后方,是哪位先生呢?”
真有东西在背上爬,坂田银时一震,居然反手往身后摸。
一个奇异生物贴上指尖,冰凉、湿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活物特有的主动感,缓慢地、试探性地沿着指缝向他胳膊爬。
黏液渗透皮肤纹理,一块活着的、正在融化的冰,死死地嵌在皮肤上,他能感觉到它体内流动的液体,细小的溪流在薄皮下涌动,偶尔还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它在认识他。
黑暗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头脑中某种东西断裂的窒息。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土方被他吓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另一边,云野甩甩耳朵。
针对人类五感的领域对猫效果差点,他的耳朵能听到更多声音,比如两声很长的惨叫。有听力保驾护航,云野可以绕着所有动静走,盘算在最安全的前提下和久夏会合。
领域有结界术效果,能看见他的茂茂似乎把他当指路标,一言不发跟在身后。
失去记忆那天,云野用一个小时习惯了没有任何人类能观测到自己的世界。
大脑是一本从头开始写的日记,清醒的每分每秒,五感都在向他输送信息。
最庞大、最重复、最繁琐的,是他见证的客观。
客观太多了,一个变成猫的九岁孩子,日记篇幅是有限的,留给自我和思考的地方很逼仄。
云野一开始甚至不明白什么是想,直到被巨型白色电线杆捏着后颈提起来,喊出那个代表守护与安全的称呼才惊觉:他要去那个人身边。
从生命起源至今,爱与陪伴让对那个人的孺慕之情融入他的骨血,仅仅设想被抛弃,孤独和痛苦都会瞬间淹没头顶。
他来人间,只是为了爱久夏吧。
穿过一道回廊,云野听到轻浅急促的呼吸声,位置很低,他设想出一个躺在地面的幼童
领域情况复杂,后面还跟着一只人,云野本来不想去打扰,却听到快乐的旋律哼出,荡化在空气里。
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旋律,云野认为自己听过,头脑不记得,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
云野奔跑起来,跨越回廊,穿透木格子门。
榻榻米上贴着毛栗子样的黑色脑袋,八岁幼童侧躺着看庭院,身上盖着一件颜色鲜艳的唐衣,双眼放空。
云野的出现让他的视野有了焦距,他喃喃自语一样对云野低语:“小猫,我张手可以要来很多很多东西,可是留不下悟呢。已经一周没看到他了,明明只是一周……这就是人性贪婪吗,永远渴求可望不可即之事。”
“喵。”【为什么留下他?】
“想在他身边,分开很痛,好想回到他身体里。”
“咪。”【为什么留不下他?】
“那怕在他的心跳中诞生,我也只是五条悟人生的几分之一,是他花圃中一株被格外保护的花,我是花,开的赏心悦目便皆大欢喜。”
“喵。”【你不甘心。】
“小猫。”
八岁久夏坐起身,绸缎唐衣滑落,散乱黑发凌乱落垂及肩。
“我想了很久,原本以为作为污点和弱点诞生的我不配谈未来,也更没资格论梦想,后来明白那是世俗倾向的想法,我不是世俗,也不要世俗。”
“我要生死由己,情深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