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接招，柯观继续晕乎乎地强调：“我喝多勒——！”

“听出来了。怎么了？”鹿以知压着火气，语气却越来越冲。

她在这边气到睡不着，那边倒好，在喝酒。

“……我在……二~门儿！”柯观顿了顿，语气上扬。

鹿以知扶额：“……酒吧老板要是知道你这么翻译她的Second Door酒吧，非得气死。”

“鹿以几——”那头又黏糊糊地叫唤。

“……有事？”被她叫得心头微痒，鹿以知想竭力掩饰情绪，语气显得更加生硬。

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被她冰冷的语气喝住，听筒里只剩酒吧舒缓的爵士乐。

“找我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鹿以知咬了咬牙，赌气似的说。

柯观似乎没听懂，也可能是听懂了，却像扔掉那件衬衫一样，不再顺从。

“嘟嘟——”电话被挂断。

“睡觉，小橘！”无处发泄的鹿以知把火气撒在小橘身上，恶狠狠地说。

家里连续几天只有一个人睡在床上，小橘早已习惯晚上大摇大摆占据另一个枕头。

听着她的凶声，小橘吓得猛一抬头。

“啪——”手机被屏幕朝下重重扣在桌上。

柯观这阴沉的脸和突兀摔手机的动作，同样吓得邢小渡一激灵。

晚饭前，她收到柯观的来电，被约出来吃饭。

没想到蹭了一顿大餐后，又被这位前同学硬生生拽到酒吧，看她借酒消愁，配合着鹿以知“批斗大会”当下酒菜。

此时，柯观已经干掉一排龙舌兰shot，鹿以知的坏话也说了一箩筐。

邢小渡抱着一杯苹果汁，完全不敢接自家导师的坏话。

“哼——”柯观见她被吓到，醉醺醺地凑过去，不屑地笑：“你信不信！你鹿老师刚才被我挂掉电话，肯定就是这个反应、这个动作！我打包票！哼，天天挂别人电话，我就挂她电话！气死她！”

“哈哈——”邢小渡干巴巴地笑两声，试图打圆场：“鹿老师虽然严格点，但不是不讲理的人吧，不会随便挂人电话的。”

“哟嚯？！那是你没见过她私下什么样！”柯观一拍大腿，突然找到新的批斗方向，口齿不清地继续吐槽：“就她！小气鬼一个！表面上看着严肃死板、就系论系！私底下脾气大得很、难伺候得很！之前有一次，她在论坛被人吐槽讲课无聊，就因为我没有替她回怼，她居然往我睡觉那边的被子上悄悄洒水！我晚上一掀开被子躺上去，睡衣全湿了！”

“刚开学那会儿，我用了一下她实验室的冰箱。她连夜给冰箱上锁！你就说，离不离谱！”

“哦！前段时间，她把我论文被拒的手稿，打印出来放到教学楼的厕所！跟厕所读物放一起！”

“呵！还有！前两天吵架……她居然把家里厕所都锁了！害我赶早高峰跑去学校上厕所！”

说得口干舌燥，柯观又抓起一杯 shot 一饮而尽：“切——也就你们不知道她的为人！”

看着眼前的人已经骂到忘乎所以，邢小渡觉得自己可能不该继续听。

她决定岔开话题，小心问道：“那……你和鹿老师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手中的shot杯“哐铛”一声砸在桌上，柯观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假装心疼撒掉的酒，抽出一大把纸巾擦桌子，避开她投来的视线。

可她忘了，邢小渡向来是个死心眼，为人又老实。见她不答，又真诚地看着她。

“……”柯观叹了口气，终于坦白：“是啊，三年前就分手了。”

“那你和鹿老师怎么还……”就算没谈过恋爱，她也听得出两人感情不清不楚。

“嗯……还能怎么还……这不是放不下么。”柯观苦笑一声，总算说了实话。

邢小渡对这方面毫无体验，只存在于书本上的知识，一脸困惑：“那，你还喜欢鹿老师吗？”

柯观直视着她，眼里全然没了醉意，答得很肯定：“喜欢。”

邢小渡有些发愁：“那，鹿老师喜欢你吗？”

“……应该大概也许可能大约maybepossiblyprobablylikely是喜欢的吧。”

“……你真的喝多了吗？”邢小渡突然产生一丝质疑。

柯观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把刘海揉成一团，朝服务员招手，又点了两排 shot。

她的手指在菜单上犹豫着戳了几下：“嗯……来点甜的吧，好像有点饿了。”

邢小渡隔着桌子瞥见菜单上的千层蛋糕，突然想起什么，意有所指地说：“抹茶千层吧，你肯定很爱吃。”

“嗯？啊，是有点想吃了！那麻烦你，来两块抹茶千层。”柯观随口回道，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后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抹茶千层？”

邢小渡看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柯观感觉自己又醉了，不然，为什么在对方清澈的眼神里，看见了一丝……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