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柯观慢吞吞地在楼梯间换鞋,心里腾升一丝欢喜:鹿以知总算回家了。
可那点欢喜很快被更大的疑惑和烦躁淹没。
刚才送她回来的那人是谁?
鹿以知的车不在家,也不在学校,难道在别人家?
鹿以知将手中的袋子放到电梯间的架子上。视线悄悄扫过去,看见那人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心头的乌云倒扫去了几片。
“门已开启——”
“喵喵喵喵喵——”两天不见,小橘早已嗅到熟悉的气味,门刚一开,便前爪腾空扑了上来。
“小橘,乖宝宝。”她笑着叫了一声,右手还抓着冰袋,暂时没法摸。
想了想,鹿以知换好鞋,走进客厅,准备把手里已经化成水的冰袋丢掉,再来安抚小猫。
转过头,她的视线凝固在客厅垃圾桶上,上面正突兀地盖着一件熟悉的天蓝色衬衫,被随意地挂在垃圾桶的边缘,露出半边袖口。
正是她那天,在实验室被弄脏的衬衫。
她盯着那抹淡淡的橙色,神情顿了两秒。
手腕隐隐作痛,她下意识皱眉,那点细小的不适让她整个人更烦。
她眼底一沉,声音带着冷意:“柯观,这是什么意思?”
柯观换好鞋跟着她进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也冷了几分,明知故问:“怎么了?”
鹿以知直接挑明,咬牙切齿道:“我的衣服,你给我扔垃圾桶?”
柯观顺手将大门重重地关上,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说道:“哦?你的衣服?不是不要了吗?我帮你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已经是对你仁慈了。你该感谢我才是——不然这件衣服会出现在教学楼的垃圾桶里。”
鹿以知呼吸一滞,怒火腾起:“你扔我东西?到底谁才是该滚出这房子的垃圾,你不清楚?”
柯观嗤笑一声,摇摇头,心中满是凄凉,似笑非笑道:“呵,鹿以知,你不用在这儿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在你这儿,我是那垃圾,对吗?”
鹿以知压着火,没接话。
她今天已经烦透了,从早到晚的事一桩接一桩。可她越想稳住,面色越冷。
“鹿……”柯观的声音一顿,鼻尖有点发酸。
她极力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哭,却越说越带着颤:“……我到底图什么?回来之后,你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懒得跟我说。”
鹿以知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你要我说什么?我又没让你回来。”
听着那平静得没有半点情绪的语气,柯观眼底的酸意被生生压下,几乎在一瞬间化成了火。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鹿以知不依不饶地反问:“不然你想要什么?我笑脸相迎?这些年,是我欠你的吗?”
柯观彻底压不住火气,声音骤然拔高:“别装了鹿大教授!我知道,当年我一声不吭就走,是有点对不起你!我认!回来这俩月,你怎么冷着我、骂我、变着法儿的刁难我,我也没回嘴不是么!但是,鹿以知,你别真把我当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个人看啊?我是你的免费司机兼保姆兼厨子是吗!”
鹿以知抬起头,表情依旧淡漠,安静地回望着她。
柯观一圈打在棉花上,看她这样,更是彻底被点燃:“耍我很好玩吗?你这两天——啊?戏弄别人很好玩吗!”
她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话语锐利:“就算当年我那一出不地道!但是凭良心说,咱们在一起的六年,我有哪天对不起你?我受够你了!你永远都是这样,凡事总以自我为中心,做人极其双标!什么都要别人围着你转,别人稍微不顺着你,你就不满意!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不顺心?我是不是只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鹿以知心口发沉,只是盯着她,唇线绷紧,任她发疯了般的嘶吼,没说一句话。
平日里柯观总是笑着对她,让她几乎忘了,三年前分手前的那些天,她们每天都是这样吵的。
这段时间的表面和谐太过于美好,让她差点相信了那层毒药外包的糖霜。
柯观见她怎么都不肯说一句话,一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像有根紧绷的弦被生生绷断,冲破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她猛地上前,直勾勾地盯着鹿以知,逼问道:“鹿以知!你说话啊!怎么了?你哑巴了?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吗?你不是很会吵架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鹿以知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脑子像是被蒙上一层灰雾,什么也想不清。嘴唇也像是被什么黏住,连一张一合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见她只是嘴唇微动,柯观等了几秒,彻底失去耐心,猛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所有压抑的情绪一口气全砸了出去:“鹿、以、知!你总是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交往了整整六年,我却永远都看不明白你!我累了,不管我怎么向前走,你都不肯迈出一步!哪怕半步都没有!”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时哑了下去。
柯观的手一点点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浑身泄力。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衣服给我,你人滚出去。”
末了,压下千万思绪,鹿以知只冷冷地吐出一句命令。
柯观第一次安静得出奇,只淡淡地回望她,眼底是一片彻底的失望、无望、和绝望。
鹿以知突然心里有点慌,脚步微微动了动,却眼睁睁看着柯观缓慢地走向垃圾桶。
“砰——”垃圾桶被她狠狠踹倒在地,纸屑四散,落在那件天蓝色衬衫上。
柯观低头看着那一地狼藉,目光在那片蓝色上停了几秒,情绪在眼底翻滚。
“我再也不会主动找你了。”
她转身,拧开门,脚步有些不稳,晃晃悠悠地朝外走去。
鹿以知怔怔地站在原地,门口的风袭进来,她却连门都没去关。
直到小橘从猫爬架上伸了个懒腰,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边。提醒她——到饭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