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以知侧过身，别扭地用右手拉开车门，轻轻冲她们摇头。

“我没事。”冷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席雨结束上午的课，正准备回家收拾团建的东西。远远地，她便看到一辆车歪歪扭扭地冲向绿化带，心头一紧，脚下的动作比脑子更快，直奔车子那边跑去。

车门半开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驾驶位处，对围着的三三两两人群摇头说着什么。

“嗯……没关系，我真的没事……嗯，对，没撞到头，意识清醒，不需要救护车，谢谢您。”

清冷的声音落入席雨耳中，她顺着声音望去。

“鹿老师？！怎么是您！您撞车了？受伤了吗？”

鹿以知抬眼望去，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哪个学生啊？

盯着那颗在眼前晃悠的蘑菇头，她才总算想起来：“我没事，没受伤。车……应该只是爆胎了。”

说着，她直起身子，围着车绕了一圈，最终视线锁定在已经瘪下去的右前轮上。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从车上拿手机，一转身差点撞上紧跟在身后的席雨。

“啊！对不起，鹿老师！”席雨急急忙忙后退几大步，低着头道歉。

鹿以知稳住身形，右手托在左小臂处，淡淡道：“没关系。”

绕过席雨，她探身进驾驶座，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给修车公司和保险打电话。

几通电话过后，方才被她打发走的清洁工大姐仍拿着扫帚站在原地，隔着几米假装在扫地，时不时抬头打量她。

鹿以知失笑，走过去说道：“我真的没事，只是刚才有只小白猫跑出来，我怕撞到它，只能往这边拐。”

边说，边指向自己的车头：“喏，你看，车头都没什么剐蹭，只是被树枝扫了几下！您放心回去工作吧，我刚给拖车公司打了电话，她们一会儿就到。”

保洁大姐的眉头这才渐渐松开，拎着扫帚回去认真地将刚才“假装”打扫的区域重新扫了一遍。

鹿以知回头，看到席雨还站在车旁，不由得问道：“你叫……你不回去吗？明天团建不需要收拾东西？”

被鹿以知这么一盯，席雨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说道：“我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我在这儿陪您等吧！”

鹿以知皱了皱眉，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学生，她并不需要陪。

席雨见她没回应，抬起头笑着说道：“鹿老师还记得我吗？新生注册的时候您也去了。我叫席雨，是今年的新生，导师是落老师！”

鹿以知暗暗记下她的名字，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地回道：“嗯，当然记得。你当时问过我关于GM模型的问题。你本科好像有计算机背景？”

“嗯！我本科辅修计算机的。”席雨笑得灿烂，又问：“鹿老师是不是心理学与计算机学双项目的负责人啊？落老师前两天开会还提到，说让我考虑转入那个项目呢！”

“嗯，我是负责人之一。”

“那双项目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呀？我看官网上还没放多少信息呢！”

这场对话似乎要持续很久。鹿以知环顾四周，干脆坐回车里。

她的车横在人行道中间不说，再加上她和席雨两个杵在一旁，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注目礼。

“坐上来说？”

席雨愣了愣，磕磕绊绊地问：“额——可以吗，鹿老师？”

“坐副驾吧，外面站着太扎眼了。”鹿以知说完，探身把包挪到后座。

等小姑娘坐下后，她继续道：“双项目还在筹备中，具体要求暂时还不清楚，等团建后我们负责人之间再开会讨论。”

“是谁负责呀？”席雨好奇地问。

这一问戳中了鹿以知最不想提及的人。她顿了顿，低声答：“柯老师……还有方老师。”

鹿以知依旧用右手半撑着左臂，微微侧头看向席雨，目光冷淡。

注意到她不自然的姿势，席雨低头看了看，关切地问：“鹿老师，您手受伤了吗？”

鹿以知脸上闪过一瞬僵硬，摇头道：“没事。”

“真的吗？看上去有点肿了哎——”席雨顾不得保持距离，不由得凑过来仔细看。

“嗯？那可能是扭了一下，没什么。”鹿以知蹙眉，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身体略微侧过去，遮住自己的动作。

席雨不依不饶：“扭伤了吗？您手还能动吗？活动试试看？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鹿以知干脆地拒绝：“不用去医院，只是碰了一下而已，过会儿就好了。”

席雨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说：“您别不当回事！虽然能动说明没骨折，但软组织还是可能受伤的。肿得厉害吗？我考过急救证，您让我看一眼？”

话说到这份上，鹿以知只得无奈地重新转过身，小心地撑着手腕放到中控台上。

仅仅不到十分钟，鹿以知的手腕上侧已明显肿起，外侧隐隐泛红。

席雨严肃地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骨头处，问道：“这里疼吗？”

鹿以知身子轻微一抖，没作声。

“鹿老师？”没听到答复，席雨疑惑地抬起头。

“还好。”

席雨愣了愣，又问了一遍：“还好是……疼吗？骨头应该没事。但您这还是有点肿，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实在不行，也得去药店买点药油抹抹。”

“不去医院，我还要收拾明天的东西。家里有膏药，我回家抹。”鹿以知撒了个小谎，生怕这位热心学生再跟着她去医院或药店。

“还是尽快上药比较好！我看看……这旁边我记得就有一家药店，要不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帮您买？”席雨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