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环顾四周，先说：“杰不是应该跟着你吗？”

水无月莲说：“不在店里，你们一般看不到他。”

五条悟突然觉得他在一瞬间苍白了许多，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刚想开口，水无月莲却先一步说。

“狱门疆我要带走，还有一根宿傩的手指在我那里，是别人的委托物。”

“控制夏油杰身体的人名叫羂索，曾经也操控过加茂宪伦的身体，他孕育过九相图咒胎，还利用虎杖悠仁母亲的身体生下虎杖悠仁作为宿傩的容器。”

“……之后的事，你能解决吧。”

“能，”五条悟飞速消化了这些消息，“你怎么样？”

水无月莲在说话时已经转过了身体，只轻轻告诉他：“过段时间再联系我。”

然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五条悟想要拦住他，却反而被一旁始终沉默着的雪女拦住了。

雪女对他说：“就听莲的吧，那我也走了。”

她离开前，突然问五条悟：“你们会疏远他吗，在知道他与众不同以后。”

“为什么会，”五条悟不明所以，“我们看起来很像白眼狼吗？”

雪女看着他，笑了笑：“那很好。”

“莲一直把你们当作他的朋友。”

“这我知道。”五条悟说。

雪女的身影也消失了。

——

被水无月莲“封印”后，夏油杰的感知就变得飘忽起来，他能感觉到水无月莲的体温，感觉到水无月莲把他呆在身边。

但他的灵魂却像是悬浮于空中，俯视着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水无月莲来到“帐”外，把“帐”挨个打破，看到酒吞童子出现，激动地跟他说了些什么，看到水无月莲冲他摇了摇头。

他看到水无月莲杀死了那个冒牌的自己，看到他的尸体终究化作一捧骨灰，被水无月莲亲手收敛，交给五条悟再一次下葬。

……接着，他看到水无月莲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

他们回到了店里，双脚重新踏上地面的同时，夏油杰看到水无月莲摇晃了一下，就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他来不及反应，也跟着跪下去，扶住那和十年前分不清区别的单薄的肩膀。

水无月莲开始呕吐，吐出来的不是污秽的呕吐物，而是比那更加可怕的一团团鲜血和碎肉。

人在极度惊恐和崩溃的时候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夏油杰第一次认清这一点，他只能紧紧地抱着水无月莲逐渐变得冰凉的身体。

他的表情一定扭曲到了极点，水无月莲如果看到，说不定会嫌弃，但他始终没有抬起头，直到呼吸也停止。

夏油杰颤抖着去用手来感受他的呼吸，没有、没有、没有，就这样大约过去一分钟，在他彻底绝望之前，轻轻的鼻息再一次扑在他被鲜血浸湿的手指上。

他这才稍微缓过来些神志，才发现雪女、天狗和酒吞童子，三个和他们一起去的妖怪都围在身边。

但其中，只有酒吞童子的表情还带着惊慌，另外两个，则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只是同样跪坐在血泊中，悲伤而担忧地看着他们。

“这是为什么？”夏油杰张开嘴，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

“他杀了那个霸占你尸体的人，”天狗说，“虽然他今后也会灭亡，但那个人本来应该会夺去很多人的性命，他干涉了这个结局。”

“莲还告诉了你们的朋友们，他们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事，不仅如此，他没有收取代价。”

“所以这次交易反噬了他。”

“而原本的命运也反噬了他。”

“或者，这也是一种惩罚。”

讨厌的上司，无良的上司，倒霉上司……水无月莲曾经的半是抱怨半是调侃的话回荡在夏油杰耳边，像是耳边的一声声钟鸣，震得他耳膜发疼。

夏油杰说：“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雪女说，“这不是生病，或者受伤。”

“这样就结束了吗？”

天狗叹了口气：“还没有……我不知道这么剧烈的症状还会有几次，这样之后，可能还会难受上一个星期。”

天狗是他们中间年龄最大的一个，甚至和“银”差不多。

他目睹过几任店主的交替，是为数不多的对此有经验的妖怪。

“是为了我吗？”夏油杰茫然地问，“是我害得他变成这样？”

雪女看着他，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