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如同在地狱里的时间，整整有24个小时，他们看着水无月莲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像要睁开眼睛，等到他们那口气差一点松下来，接着，又“死去”。

反复三次。

到最后，夏油杰抱着他，感觉情绪被抽空，灵魂也开始空洞。

只是不断让各种想法填满脑子，随着生命一同流逝而去的浓烈的情绪啃咬着他。

他恨“祂”，恨水无月莲的命运，到头来，他发觉自己最痛恨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他想起分手前的那段日子，其实至今想来，确实是痛苦得不得了。

以至于他没有发觉，自己和水无月莲的交流少了很多，但其实水无月莲还是照常和他说话，甚至说得比往常更频繁。

夏油杰当时只觉得痛苦，灵魂像被从两头拉扯。

其实水无月莲在呼唤他，在他身后张开双臂，可他在不断前进，目的地是“死路一条”。

后来，某个假期前，他们有很久没有见面，水无月莲问他“假期回来吗”。

这是他第一次问，因为之前的假期，夏油杰会主动回去，水无月莲则是自然而然地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夏油杰已经忘记当时都想了些什么，总之，他发出的消息是“不了，我们分手吧”。

那时，他简直是世界上最混蛋的人。

水无月莲理所应当地没有回复他。

结果假期那天，他还是站在了门前，门锁没有换，备用钥匙也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他打开门，水无月莲就在家里。

他坐在沙发上，抬起头问他：“你不是说要分手吗？”

夏油杰应该说：“对不起，我想反悔了。”然后为此忏悔。

但他仍然没有，他放弃了这个机会，说想从这里搬出去，所以来拿东西。

他当时觉得自己十分坚定，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不敢去看水无月莲的表情，他害怕看见眼泪，还是自己罪恶的倒影。

之后，也是最后一次，他怀着丧尽天良的想法，结果水无月莲还是为他打开了门。

临死前，他细数了自己一生的过错，他是个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罪人，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赎清自己在水无月莲那里余下的罪孽。

所以，他成了鬼魂。

但是为什么，到了这一步，水无月莲还要为了他，为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受苦？！

竹杠狠狠地敲打在夏油杰的脑袋上，要是他不是鬼魂，而拥有□□，准顶个大包。

但疼痛让人清醒，夏油杰直愣愣地抬起头，看见山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生气地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考虑今天应该做什么，明天应该做什么。”

“如果后悔，那就回头，如果做错了，那就弥补。”

“你都死一次了，应该想明白这件事。”

然后，她又温和下来，说：“想想如果他一会儿醒过来，你应该说什么？”

她好像真的能算准水无月莲醒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大堆东西还有药方，说莲会病上一阵子，按这个可以缓解症状。

接着把雪女和天狗都派去干活，把酒吞童子赶走，先回去收拾他的一帮跟班。

外面忙碌了一阵，又安静下来，水无月莲在这片安静中睁开眼睛。

夏油杰看着他虚弱地睁开眼，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从眼眶向外滑落。

所以他也没做到山姥对他说的话，导致水无月莲无语地看着他，问：“……一定要让我醒来就看到你哭吗？”

夏油杰低下头，抓着他的手抵在额头上，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提分手，不应该想要伤害你，不应该做坏事……”

水无月莲听着他几乎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细数了一遍。

然后夏油杰说：“我想要补偿，莲，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水无月莲被烫到一样地缩回手，翻了个身，闷闷地对他说：“你先把眼泪擦干净再说吧。”

过了不久，他又睡着了。

夏油杰坐在地上，眼泪又把他的情绪冲刷走了，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下一步，想好明天、后天、大后天，甚至在水无月莲好起来之前，他应该做什么。

水无月莲睡着的时候比醒来的时候多得多，一天清醒的时间可能凑起来才有一个或者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