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无月莲清浅的呼吸声。
烟从线香顶端缓缓向空中飘散,夏油杰愣了会儿神,他当然能听出水无月莲对他问题的敷衍和回避。
直到现在,他不得不惭愧地承认,在差点“杀死”对方之余,他还是个不够了解男朋友的伴侣。
或许,他们相处的时日还是太过于短暂了。
——
十一月初的东京,哪怕是正午,也已经有了些许寒意。
又是一个堆上了任务的周末,但天色还早,夏油杰犹豫着要不要和同伴说一声,去和自家男朋友短暂地团聚几个小时。
没错,离开前说有机会就回去的是他,上学之后每个周末都排满了任务的也是他。
据说原本一年级的学生不会接到如此多的任务,但恰好,他们年级有一个一进学校就拥有一级评价的五条悟,还有一个意外的天赋异禀的同样被评为一级的他。
任务并非不能拒绝,但这时的夏油杰还怀着拯救他人的热忱,也不想把任务全丢给为数不多的两位同学。
所以,他和水无月莲已经有快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正思索着,后背就遭到突袭,不用回头看,他就知道能毫不手软又毫无心理负担的挥出这一巴掌的人只有一个。
“……我要是普通人,刚才这一巴掌就要你付医药费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偏偏罪魁祸首毫无悔改之心:“付呗,反正我有的是钱。”
“是啊,这家伙可是个标准的大少爷,”家入硝子慢慢地跟在二人身后,“但是夏油你也确实一直在发呆,有什么心事?”
只看两位同学的神色,夏油杰就知道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出于关心。
但他知道,两人只是爱玩,或者性格有点独特,这不妨碍他跟他们商量回去的事。
“监督的车是不是要过一阵子才来?”他先问。
“没错,”五条悟干脆又兴奋地回答,“所以我们刚刚在商量趁这个时间逃学!”
没错,辅助监督一般会把咒术师们拉到任务地点,有时他们会一直等着,有时因为还有别的任务就会离开。
等到咒术师完成任务联系他们,他们才会开车赶回来。
但是,谁会急着赶紧叫人来拉自己回学校呢?
因为任务完成得快,打着时间差开小差,他们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有些私事,”夏油杰点点头,说道,“有个朋友想去拜访,就在附近……”
还未说完,突然一道惊雷打响,紧接着,天漏了。
前往水无月莲住处的人整整多了两个。
一路狂奔到楼下,夏油杰半是忐忑半是激动地按响了门铃。
“谁?”熟悉的声音透过门铃传来。
“是我,莲。”他说。
门很快开了,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二人上楼。
水无月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三条毛巾等着,似乎并不因为他们的到来惊讶,或者感到为难。
隔着一段距离,夏油杰就能看出他长高了些,头发也变长了,似乎还瘦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的两名同学既不腼腆也不内耗,不用他引荐就积极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五条悟,杰的同学!”
“家入硝子,同样是夏油的同学,打扰了。”
水无月莲把毛巾递给他们:“没事,我是水无月莲。”
接着又走过来看向他:“你也先擦擦。”
他们三个已经成了完全的落汤鸡,区区毛巾只能阻止头发继续滴水,夏油杰跟在最后进门,顺手拿起门边的拖布擦干一路滴滴答答的水渍。
水无月莲泡了热茶,看了看窗外,突然提议:“不介意的话,要洗个热水澡吗?雨今天应该是不会停了。”
他对天气的预感一向很准,夏油杰看到窗外依旧大雨瓢泼,有种隐秘的喜悦。
如果一直是这种天气,他们今天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必回学校,留宿一夜了。
心脏正雀跃地跳动着。
水无月莲话音刚落,三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收到消息,果然是辅助监督说雨太大而且一时半会停不了,暂时过不来。
夏油杰于是说:“今天可能真的要借住了。”
水无月莲瞥了眼他:“没关系,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道:“五条同学可以穿杰的衣服,你们体型应该差不多。”
“家入同学如果不介意,我有还没穿过的睡衣,家里也有烘干机。”
家入硝子似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夏油杰,然后摇摇头:“当然不,已经很麻烦你了。”
他们于是轮流进浴室。
趁着这个时间,夏油杰摸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意外地发觉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日期也基本都是新鲜的。
他新奇地挨个翻来看,水无月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幽幽地问他:“满意了?”
“是啊。”夏油杰坦率地承认。
说实话,他已经做好了冰箱几乎空空如也,今晚只能靠速食果腹的准备,虽然临走前反复叮嘱,但他不在,怎么能要求对食物需求低,又懒得做饭的人天天下厨呢?
实际上他猜测或许这是冰箱到了休息日时才能拥有的面貌。
但男朋友每逢休息日之前,就会去超市采购食材,为了他有可能回来而准备——这不是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待到所有人清爽地洗清雨水,夏油杰习惯性地去厨房准备晚饭,发现水无月莲也在厨房里。
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他提前挑选好的食材。
夏油杰知道自家男朋友其实有点不易察觉的认生,并不习惯和刚刚认识的人单独呆着,但依旧明知故问:“怎么不去外面等着。”
不料水无月莲突然凑过来,温热的鼻息轻轻扑在耳边。
他听到他说。
“你不想和我单独待一会儿吗?”
三个月不见,离开前的“调情高手”被反将一军,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晕乎乎地准备晚饭。
准备到一半,又有点不甘心,洗洗手,猝不及防地把倚在一边翻看手机的水无月莲整个抱进怀里,埋下头,用侧脸去蹭他的脖颈。
水无月莲推他:“……别闹了,你同学还在外面等着。”
“可是我很想你,”夏油杰说,“而且他们饿不死的。”
唉,典型的重色轻友。
——
为了隔断油烟,厨房的门紧紧关着,磨砂玻璃阻隔了门外人的视线,和门内传出的声音。
家入硝子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一边和游戏相亲相爱的在某些事上格外敏锐又在某些事上完全不开窍的同期。
“干嘛?”白毛同期扭脸问她。
她招招手,示意对方凑近一点。
“你看出什么来没有?”家入硝子轻声问。
“看什么?”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按了按,又推好,“这里干净得都不像在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