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内毫不意外的也是一片灰暗荒芜的景色，走廊里维持着最后一届学生离开前的样子，布告栏上张贴着褪色的社团宣传页以及学校的解散公告。

当然，与此同时，夏油杰之前的感觉没错，教学楼内虽然算不上挤满了咒灵，但自从他们踏足这里，这种丑陋的存在就经常或快或慢地从他们身边而过。

他们对水无月莲的存在毫无察觉。

夏油杰意识到，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咒灵的源头是人类本身，而身为不被人类记住的人类，被咒灵无视似乎也相当正常。

水无月莲对此看来习以为常，他只是叹了口气：“这里咒灵太多了，不是妖怪们喜欢的地方——如果有灵魂，神志也会变得混沌。”

“……去档案室之类的地方看看吧。”

学校的档案室在五层，里面的资料纸张显然不在倒闭前的整理范围内，依旧整整齐齐地罗列着。

只可惜雾岛修的记忆相当模糊，自己也说不准自己的毕业时间，所以即便它们被分类归纳得再整齐，水无月莲也逃不掉人眼搜索的朴实方式。

这里不是店里，夏油杰再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在水无月莲第二次因为浮起的灰尘掩嘴咳嗽时，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就没有什么直接知道他的信息的办法吗？”

他知道水无月莲肯定是有一些类似于咒力一样的超自然力量的。

“有啊。”

水无月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快到夏油杰压根没来得及反应。

“只是我不想用而已。”

好歹也算当过一段时间家长的人，夏油杰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里颇有点闹别扭的成份。

他思索片刻，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

水无月莲停下了翻动资料簿的动作，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夏油杰能看出，提起这件事时，对方有一些烦躁。

“大概就是，摊上了个不明事理的上司，如果下属工作效率高，祂不仅不会奖励下属，还会想办法塞给他更多工作，或者给已经做好的工作设置更多难题，让下属返工……嘶。”

一抹嫣红从水无月莲白皙到透明的指腹渗出，似乎是他在拨弄纸张时不小心被划到的，但水无月莲脸上却毫无惊讶的神色。

反而继续说道。

“还会像这样，报复陈述事实的员工……摊上这样的上司，你会想好好工作吗？”

“而且，”他习以为常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住伤口，“每一份工作，在正确的时间到来之前，是注定无法解决的。”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

“不用。”

一双更加冰凉手接过了他包扎伤口的动作，两双缺乏温度的手在动作中难免几次相触，竟然摩擦出些许温度。

“莲，不用解释太多，尤其是对我。”

“我相信你——一直都。”

空气突然又诡异的安静下来，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夏油杰干咳一声，打破沉默。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帮帮忙吗？”

“哦。”

水无月莲先是干巴巴地应声。

然后动了动受伤的食指。

“那你……先把这个再解开一下吧。”

夏油杰于是勤勤恳恳地把手帕解开，在水无月莲利用溢出的血液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纸张上画了个奇异的符号后，又勤勤恳恳地包了回去。

带着符号的纸张被水无月莲拈着，轻轻贴在了夏油杰露出的额头上。

纸张一瞬间燃起青色的火焰，片刻后又悄无声息地熄灭。

档案室中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如同踏入店铺中一样，夏油杰又一次感觉自己真切地站在了地面上。

他主动把水无月莲面前高高摞起的资料分成两半，一半放到了自己面前。

二人之间没有更多话，便继续了之前的工作。

处理文书对夏油杰来说也不是什么陌生或者久远的事，当盘星教教主也是要处理各种事务的。

然而如今眼前的场景，却让他难以抑制地回忆起某些特定的场景。

例如，确认关系不久后的一个下午。

那之后，夏油杰基本上是赖在了水无月莲家里。

他对家里人说，自己找到了可以住下的离学校更近的打工地点，以后的生活费用自己负担，也尽量不会再让老师找父母的麻烦。

他家当然是恨不得早日摆脱他这位“怪胎”，虽然有所疑虑，但安静度过了一段时日之后，就完全把他忘在脑后了。

甚至他那同父同母的但关系还不如普通同学的亲弟弟，有一次正撞见他和水无月莲一起从家里出门上学，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不知是已经彻底要和他划清界限，还是对水无月莲多少有些忌惮。

那一天，刚好轮到水无月莲放学后整理班级日记，夏油杰自然要等他，于是他们窝在学校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面对面坐着。

虽然档案室和图书馆不能说是同样的场所，但林立的书架，摆放着的长桌，以及对面坐着的相同的人。

……好吧，还有走神的自己。

赶在水无月莲注意到之前，夏油杰隐秘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打断了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任务上。

或许，他的注意力再涣散一点，就能注意到对面的那本资料簿在某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似乎也比之前要长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