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修是急症去世,据他所说,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是一只鬼了,至于他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会变成鬼被困在这里,他全都不清楚。
“我只觉得似乎和我高中时发生过的事有关……但是实在想不出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未了的执念。”
“我只是不想被继续困在这里了,如果这世界上有鬼的话,应该也有轮回吧,无论是开启新人生也好,还是干脆就这样消失就好,都可以!”
“我在这里实在呆了太久了……”
由于雾岛修不能离开疗养院附近,他们便又是两个人踏在前往那所废弃高中的路上。
废弃的高中,也是水无月莲的高中。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夏油杰现在肯定心不在焉。
原谅他也想不到这次的客人居然算是他的校友,一句话就把他刻意隐瞒的东西全掀了起来。
水无月莲也不是故意想瞒着谁,他只是不想别人多想,然后再回过头来心疼或者可怜他。
尤其是夏油杰。
“那里在卖棉花糖。”突然间,背后传来对方含着笑意的声音。
他心一沉,随后又发现对话的内容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于是不自觉地向着夏油杰指出的方向望去。
果然,不远处停着一个小摊子。
虽然周边人烟不多,但摊子的客人倒是从未断过,一看就是靠着附近的熟客维持。
水无月莲看看摊子,又看看身边的人,示意对方有话就说。
夏油杰倒是不慌不忙地,只是说:“我记得你以前只要路过就会买一个。”
还真有这么回事。
初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水无月莲就像着了现做棉花糖的魔,明明知道这东西就是白糖的味道,明明也不是多么喜欢甜味儿,但每次看到白花花的一团,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买一个。
买了几次,他自己每次都下定决心不再为外表买单,没想到夏油杰记住了,每次路过都习惯性地给他带一个。
不过后来,尤其是分手以后,他越来越少出门,于是也不太遇见卖棉花糖的摊子,自然这种习惯就消失了。
在原地站了会儿,水无月莲最终手里还是多了一片白花花的云朵。
纤长的身影走走停停,过一会儿瞥两眼手里的棉花糖,然后揪下来一点放进嘴里。
至少从夏油杰的角度来看,总算不是留给他一个冒着黑气的背影了。
雾岛修说出自己的学校以后,他当然反应过来那就是他刚刚说过要去看看的水无月莲的母校,也当然意识到那学校荒废的原因。
最初的惊诧过后,他第一时间去观察水无月莲的表情,结果回过神就发现连脸色都看不到了。
虽然莲不会表现,但夏油杰知道,既然当初敷衍了过去,水无月莲一定是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看到他知道后的反应。
比起普通人类,水无月莲的情绪要直白简单得多。
他当即环顾四周,终于是找到了可以用来转移话题的素材。
虽然大概水无月莲现在也没有这种习惯了……
但从结果来说,夏油杰觉得他这灵机一动的建议提得还不错。
正想着,一只手捻着一片散发着甜蜜气味的棉花糖怼在了他脸跟前。
夏油杰一愣,然后欣然接受了这份建议。
事实上这件事在他们还在一起,尤其是热恋时是经常发生的。
这算什么呢?
棉花糖融化在嘴里,甜味弥漫开来。
夏油杰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期待。
其实或许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他们正走在一条不热闹也不荒凉的小路上,偶尔有叽叽喳喳的学生,和埋头苦走的上班族路过。
水无月莲的衣着格格不入,然而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些,再加上夏油杰现在又是堂堂的一名男鬼。
于是二人如同隐没入柏油路面的两滴水,悄无声息地和人们擦肩而过。
水无月莲上高中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学校虽然勉强坚持了几年,但关停距离现在也已经有五六年了,好在地块还没有被再次出售,校园虽然破败,但好歹留存着。
无人值守,水无月莲晃了晃门上生锈的铁锁,见依旧牢固,掌心微亮,于是铁锁如同锈坏了一般,应声清脆断裂。
之后一人一鬼大摇大摆地踏入了校园。
“莲,要小心。”
随着越发接近教学楼,夏油杰皱起了眉。
他操控咒灵的能力随着脱离人类的躯体消失,但灵魂能够感知到咒灵,而夏油杰又恰巧对这种气息相当熟悉。
结果只见少年扭头,有些茫然地望向他,大概停顿了几秒,才似乎理解了他的含义,敷衍地点点头:“没事。”
相当轻描淡写。
夏油杰尴尬地发现和莲重逢以来,他似乎从未考虑过对方的实力大概会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很多。
如果真是这样,他当初给自己的保护者定位岂不是很蠢?
记忆的深埋是挡不住尴尬情绪的翻涌的,一瞬间,类似的尴尬时刻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直到身体被不自觉地带着走了几步,夏油杰才发现水无月莲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牵引感是双方的,他抬起头,见水无月莲又是疑惑地回头看他。
“抱歉,走神了。”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拿出了成年人的余裕。
二人终于缓步踏入了教学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