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效率显然比一个人要高，埋头苦找了一个来小时，终于在成山的学生档案中找到了雾岛修的名字。

雾岛修的年龄果然比起水无月莲和夏油杰更大一些，他在水无月莲入学前五年入学，入学一年半，就因精神疾病办理了退学手续。

“该生因学校好友意外离世，遭遇重大刺激，精神失常，无法继续完成学业，经监护人确认，自愿退学。”

虽然没有详细说明，但至少写明了前因后果，给了他们一个调查的方向。

资料里同样注明了雾岛修退学前的班级——“二年D班”。

为了贯彻“代行者”不于世间留痕的特征，水无月莲在祂的安排下入学的自然是私立校。

与此同时，这所学校还以高升学率闻名。

没有哪所以升学为目的的学校，学习氛围是轻松的。

除非像水无月莲这种，存在感不强，行为上挑不出错，又对学校里的事没那么在乎的。

雾岛修退学前的“二年D班”，在水无月莲的记忆里，一直是所谓的吊车尾班级。

事实上，一般来说，很少有本身没有精神疾病潜在基因，心理健康的青少年，因为朋友离世，被刺激到必须住院退学的地步。

身为“吊车尾”的重压，水无月莲虽然没有感受过，但就在他的高中三年当中，因为压力过大选择转学或者退学的D班学生并不算少。

友人意外离世，应该只是导火索罢了。

只不过，恐怕这就是雾岛修的灵魂被围困在不远处的精神病院中的根源之一。

雾岛修退学后，学校又进行了好几次招生，班级里关于雾岛修的痕迹应该已经基本消失，但谨慎考虑，水无月莲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们是从中间的楼梯走上来的，为了抄近路，又要从最左侧的楼梯下去，走到一半，夏油杰突然顿住了脚步。

水无月莲望去，只见三层的布告栏上，居然模糊地显现出一个名字“三年级优秀学生风采展示——水无月莲”。

下面是几行有关他成绩的标识，月考、期中、期末……每次都在年级十几来回徘徊。

张贴的纸张已经干枯泛黄，连带字迹也不那么好辨认，甚至原本一同张贴的证件照也被统统揭走。

难为夏油杰，还能一眼发现这个名字。

水无月莲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一同俯下身，解释道。

“这算是学校的一个特色活动，每个年级评选三个优秀学生，可以拿奖金和奖品，还需要准备在礼堂的宣讲。”

“我快毕业的时候，学校的大股东撤资，陷入了资金危机，当时的高一就成了学校的最后一届学生。”

“我们这一届的活动奖金和奖品当然也是泡汤了，没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把我推上来了。”

“大概我们后面的那一届的这些活动，也因为学校濒临倒闭都取消了，这张纸……才留了下来。”

他并不算特别惊讶。

祂有着任性傲慢的地方，也遵循着一些奇怪的准则。

比如，尽可能不干涉命运原本的走向。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水无月莲的命运。

他的小学、初中、高中，甚至懵懂时偶尔参加的课外班，都已如同这座校园一般，在他毕业之后很快衰败下去。

不过与其说祂为了抹除水无月莲存在的痕迹，故意造成了这一切，不如说，正因祂知道这些学校在水无月莲毕业后不久的时间点会自然衰败，所以让水无月莲选择了他们。

然而祂又不会干把你填报的志愿偷偷篡改这种“没品”的事，但水无月莲知道，如果不遂了祂的心愿，那么这样的命运还会以更波折的形式找上他。

还不如少一些折腾。

但像这种无谓的，不会带来什么波澜的留存就不在祂的控制范围内了，假如不久前水无月莲没有一时兴起，去那趟墓园，今天可能会看到这个布告栏的人就只是他自己。

当然，有夏油杰也不碍事，男鬼不能等同男人。

纸上关于水无月莲的介绍已经变得模糊，但在夏油杰坚持不懈地辨认下，他还是看到了对方在高中期间仍然不俗的成绩。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所以一个曾经在他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再次浮现。

“莲，为什么没有去上大学呢？”

夏油杰一直觉得，自己彻底叛逃之后，做过的唯一一件百分百正确的事，就是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之前，及时让理智占据了高地。

他无数次地因此感到后怕和庆幸。

在他的想象中，水无月莲彻底和他分开以后的未来，不说多么光明，至少也是让人期待的。

他知道水无月莲的成绩一直不错，虽然对方表现得并不是多么刻苦好学，但一直按部就班，也很聪明，有次初中时远远地等着他一起放学，正好听到一名老师赞扬他保持下去，到了高中也肯定能顺利升入大学。

夏油杰没听清水无月莲当时的回答，只记得自己当时庆幸自己成绩也还不错，虽然最后不一定会进入一所大学，但至少不会被对方甩在身后。

直到叛逃后，他也一直坚定着水无月莲不久后就会升入大学的想法，以至于后来发现水无月莲不仅没有升学，甚至在高中毕业后就杳无音讯之后，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似的荒谬感。

入学考试失利？经济原因？难道选择了出国留学？还是……？

毕业以后杳无音讯——对应的种种猜想没有一条是夏油杰所希望的。

……咒术师不是魔法师，面对一个毕业后不再与任何人联络，也似乎很少使用网络的人，他发现自己很难找到对方的踪迹。

如果不是被繁忙的事务牵绊着□□，夏油杰那时根本克制不住自己一定要确认对方还存活于世的证据。

但后来，大概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次出行，熟悉的身影刚好从他面前一闪而过，提着一包生活用品匆匆离开。

他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至少是如释重负——与此同时，他也发觉，水无月莲究竟有没有踏入大学的校园，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似乎都不应该是他操心的事了。

时至今日，夏油杰从好心的狐妖那里窥见了蛛丝马迹，再加上意外地不得不长期和前男友共处一室。

于是那只是被按下不提的疑问便悄悄冒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