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智起到作用之前，水无月莲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正好一把怼在了男人欠揍的脸上。

因为熟悉，他当然能看出夏油杰的长篇大论里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他故意的。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生气。

对水无月莲来说，鬼魂的触感和人区别不大，只是缺少了恒定的温度。

正是年末，鬼魂的温度随了外面的冰天雪地，触手冰凉，却偏偏有着柔软的手感。

要知道夏油杰活人的时候说是个火炉也不为过，夏天即便在24度的空调房都散发着热气。

此等反差，摸得他愣了一下，突然闪回了收到对方死讯时的场景。

于是伸出去的手很快试图回撤。

但是撤到一半便被拦住。

夏油杰轻轻攥住他的手腕，很快又松开，最终只是笑笑。

“让你生气了，抱歉。”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明明有一万种掩盖的方式，明明即便说实话也至少能找补几句。

然而话说出口却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那种。

为什么呢？

原来……他还把莲当成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吗？

明明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明明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以这副模样与他相对。

这样的依赖，和没断奶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太没出息了。

“当年也是，没有和你好好解释，还做了那样的事。”

“是我的错。”

“无论如何，请允许我向你郑重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生与死的交错，夏油杰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这两天总是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道歉的话语说出口后，电车刚好报出下一站的到站讯息。

让他顿时有些尴尬——这道歉的时机真是太草率了。

不过水无月莲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淡淡的，刚刚升起的那点怒气似乎也很快消散了。

只是在开门时起身，转头瞥了他一眼。

“……你的道歉我姑且暂时接受了，走吧，下车。”

——

水无月莲牵着一只明显心不在焉的鬼，轻车熟路地穿梭在人群中。

这是他上高中时经常走的一段路，他的高中就在这附近。

说起来，今天的任务地点，一家废弃精神疗养院的传说，在他的高中流传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甚至还有学生组队过去探险受伤，校方还专门为此做过安全教育。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的交易对象是怪谈主角本人还是祂的前后辈。

思绪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着，耳边传来询问声。

“莲……你的高中，好像就在附近？”

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

水无月莲惊讶于这人还记得。

咒术高专样样都好，只有安全性和休息时间不能保证。

所以从高中开始，除了新年放假，他们基本都是见缝插针地见面约会。

至于彼此的学校，水无月莲某次倒是意外混进去过咒术高专，而水无月莲的高中一方面他本人都不太在意，另一方面距离咒术高专和他的家都有些远。

所以在他的印象里，夏油杰只是知道他在这里读书，并没有真的来过他的学校。

“之前刚上高中的时候，我特意查过路线，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接你放学。”

“没想到到最后也没实现……反而是一直让你来回奔波。”

“如果方便的话，今天可以顺道去看看吗？”

水无月莲倒是不介意——他除了被迫营业做点交易，没什么别的事儿。

不过……

他想了想，只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提出请求的人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实话说，废弃精神病院听起来阴森，但水无月莲要去的这一家确实不算偏僻。

只是附近有树丛草地的掩映，乍一看有种恐怖片中的氛围。

甚至附近五百米内水无月莲还见到不少普通民众。

直到走到大门前，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

水无月莲没急着找自己的顾客，先是打量起面前的建筑。

精神病院废弃的原因他并不知道，但显然，这种地方本身气场就不会太好。

定睛一看，果然是咒灵与鬼魂齐飞，地缚灵共小妖一色的地方。

反正对于水无月莲来说，是相当吵闹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天要交易的对象说不定就是除咒灵之外的其中一个。

只可惜夏油杰现在的状态怕是也祓除不了咒灵了，否则至少可以让这里稍微清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