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夏油杰突然地接收到了前男友投来的，似乎有些遗憾的眼神。

墓地里当然是不缺咒灵的，他也因此知道了自己死后理所应当地失去了咒力。

考虑到咒灵的外形应该很难招人喜欢，夏油杰就知道了莲的小心思。

只是很遗憾，他现在确实是一只无能的鬼，在墓地的那几天，他就已经发现自己失去了咒力，只是不知道为何还能看到咒灵。

他走神了一会儿，再望向身前的时候，发现水无月莲已经极有松弛感地随地坐下了。

夏油杰皱皱眉，不太赞同。

“莲，会着凉的。”

“不会，”水无月莲显然不打算听，“我又不是普通人。”

于是夏油杰只好跟着人一起席地而坐。

离开了店里，他就又成了游荡的孤魂野鬼，只能系在水无月莲身上。

感受不到风吹，雨落，于是只能通过眼睛看树枝的晃动，看打湿的街道。

习惯了，也是一种别样的感受。

在此之前，夏油杰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关注过外界的变化了。

盘星教教主嘛，随着影响的范围变广，围在夏油杰身边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今天什么天气，明天什么节日，应该换衣服了吗，是不是要带伞，这样的事，他很久都没考虑过了。

不过，现在倒也不用考虑就是了。

他坐在地上，却只是一个动作，没有坐着的感觉。

于是夏油杰悄悄向着水无月莲的身边靠了靠，终于触到了衣摆，和微凉的温度。

水无月莲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等待，也无所谓他呆在哪，只是坐着闭目养神。

两个人靠着，几乎等到了中午过去。

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靠近，水无月莲终于睁开眼。

很巧，这次他的客人，居然也是一只鬼。

“你……就是店主？”

鬼的形象大概率和生前保持一致，但是也有的人因为某一阶段在人生中的地位过于重要，于是会在死后回到那个时候。

所以即便面前的少男身着校服，从外表看也只有十五六岁，水无月莲也不会轻易断定他的身份。

水无月莲点点头：“是我。”

“你看起来……很年轻？”男生有些疑虑。

“你现在也同样很年轻。”

水无月莲毫不意外，手中浮现一面水镜，映照出对方的身影。

“……人在死后会变得年轻吗？”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才听到这位“同类”复杂地问道。

“大概率……是因为你有执念吧。”

“那么，你就是来替我消除执念的吧？就像那个人告诉我的一样。”

“那个人”。

世界意志挑选客人的标准相当多变，引诱他们前来交易的方式也各有不同。

有时候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走进店里，有的时候则是通过梦境，甚至言语。

水无月莲眼帘微垂，然后抬起，郑重其事地回应：“我的确有这样的能力，但就像你说的，我是店主，不是慈善家。”

“想要得到帮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准备好了吗？”

——

少年意外地决绝，夏油杰不知道对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看样子或许这个代价并不由水无月莲来决定。

而是在他被选中为“客人”的同时，就已经知道了。

在分手十年后，他终于隐约理解了水无月莲从他们相识以来时隐时现的悲观。

契约达成后，在场的男鬼二号终于说起了他的委托内容。

“我曾经是这里的患者，我叫雾岛修。”

雾岛修简单说明了他会被送到精神疗养院的原因。

其实很简单，他出生后不久母亲离世，父亲三个月便再娶，从小缺少家人的关爱，在学校还因为家庭受到了议论。

最初的问题没有受到遏止，等到病情逐渐显现，迎接他的也只有被抛弃的命运。

“我……其实没觉得住在这里不好。”

“这里的病人比正常人心思更单纯，即便住在一起，也很少起冲突。”

“只要你不惹事，医生和护士也很和善。”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色，也没有人逼着你去干什么……只不过是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去。”

“但是我从记事起也不曾对未来有什么希望……所以也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可能是许久没有倾诉的对象，男生的叙述逐渐有些发散。

“抱歉，我有点跑题了。”

“我住进来以前，其实刚刚升入高中一年级，学校就是附近的那所未来森学园。”

“不过我好像听附近的人提起过，说那里几年前也已经废弃了。”

“我好像死了太长时间了。”

后面雾岛修说了什么，夏油杰再没听进去，他的思绪从听到对方说“未来森学园”已经废弃后就乱成了一团。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这就是他邀请水无月莲待会儿一起过去看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