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看来他还不如不去那一趟——因由执念形成的鬼魂是有“保质期”的,要是游荡的那几天没遇上自己执念的指向对象,也会回到正常的轮回内。
不过事已至此,再后悔自己多事也没什么意义。
趁着出门前,水无月莲嘱咐:“在外面你还会是之前在墓园的那种状态,一直跟着我就行了。”
夏油杰点点头。
——
离开店内,一切就如同水无月莲说的那样,恢复了原样。
来的时候昏迷着,夏油杰这时才发现水无月莲的店铺竟然不算偏僻,甚至坐落在市中心。
他好歹算是东京人,辨认过这里的路标,回忆起他其实也多次路过这里。
无论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
只是从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处店铺,甚至他不记得这个位置原本有什么东西。
夏油杰忍不住回头忘了一眼。
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古朴的庭院坐落在那里,仿佛一切本来如此。
水无月莲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店铺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咒术师也看不到,像银一样的妖怪或者你一样的鬼魂也看不到。”
“你能看到是因为你现在绑定在我身上。”
“只有被认可为顾客的,才能发现这里。”
“当然,认可的权力不在我身上。”
夏油杰敏锐地从这最后一句话里察觉到一丝怨气。
水无月莲说过他和咒术师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那么如果说咒术师被“选中”带来的特性是拥有咒力。
他自己被“选中”后,得到的就是这间他们刚刚离开的店铺。
然而很明显,这一切是被迫的,水无月莲比起是店铺的主人,更像是在为店铺的赠与人办事。
至于原因,他大概还没资格知道。
二人穿梭在东京密集的人流中。
这样的体验对于水无月莲来说还挺新奇的。
他的任务都是世界意志提前直接在脑海里指派的,对他来说,这东西有点像小说里的“系统”。
第一次接到任务是在高一那年,应该也是他的养父真正去世的那一年。
那年水无月莲和夏油杰虽然还在热恋期,但关于彼此的秘密都没有告诉对方。
所以从那时开始,他的任务就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身后跟了个“鬼”。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带着不会被普通人记住的buff,一个鬼人类基本看不见。
走在一起,倒是可以当个彼此的伴儿。
走了大约20分钟,夏油杰见水无月莲在地铁站口停住。
他有些惊讶:“坐地铁过去?”
“是啊,”水无月莲点点头,“我这样又打不到车。”
“嗯……我以为会有什么传送阵之类的办法。”
“有是有,”水无月莲从出货口拿起车票,“但是比地铁麻烦,除非地铁到不了我才会用。”
“不会太慢吗?”他看到买票时水无月莲选择的终点站距离现在的站点有几十站,中间还要换乘。
水无月莲平淡地说:“工作而已,没什么可着急的,做得快又没好处。”
“就像你们去祓除咒灵一样,祓除得再快,也赶不上咒灵增长的速度,还非得要把自己累死吗?”
他说着,却发现身边的夏油杰脸色有些复杂。
……忘记了,这人原本是个工作狂来着。
水无月莲回忆起不太美妙的恋情后半,重新沉默下来。
“不太一样,我当咒术师的时候……”夏油杰突然开口,“如果不拼命干,总是感觉有人的性命因此流逝。”
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死死地捂着这些秘密,还从未探讨过有关咒术师或者诅咒师的事。
水无月莲突然有些好奇:“因为太辛苦,所以叛逃?”
“怎么可能?”夏油杰忍不住笑了,他并不因水无月莲猜测的原因太简单而生气——他熟知对方的个性。
“我叛逃以后也很辛苦,不是因为这个,要说原因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大概是发现自己现在做的事,并不能达成最初的愿望吧。”
夏油杰抬起头,看着车厢外向后倒退的风景,又忍不住扭头去看身边的人。
这条电车线并不途经人流量太大的地方,又不在高峰期,车上只有寥寥几个人,他坐在水无月莲的身边,整条座位上只有他们两个。
水无月莲正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死后,夏油杰唯独能从这一双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听到水无月莲回答:“你最初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被邀请进入咒术高专的那天,希望自己能做好咒术师这个职业,祓除咒灵,拯救更多的人。”
“后来我发现,就像你说的,咒灵是祓除不完的,它们依托于普通人而存在。”
“而我们,明明并不会产生咒灵,明明每天都在为了救人疲于奔命,却永远被当做异类对待。”
夏油杰突然笑了:“所以我决定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我决定从源头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