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事儿没法解释。
尤其是面对着夏油杰看过来的眼神——他一直给对方的形象定位是“狐狸”,然而这眼神真挚得像一只狗狗。
也没什么问题,狐狸也是犬科动物。
水无月莲几套说辞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选择诚实地避重就轻:“……我没有想死,就像你说得,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用太担心我。”
他解释完,两个人就都沉默了下来,只听见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地冒泡。
——
夏油杰觉得是时候该结束这个话题了。
他不合适的话问出去,而水无月莲已经给了他回答,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老老实实地结束才好。
但听到这个回答后,他又不可抑制地觉得窝心,而感同身受。
说来惭愧,他对水无月莲的“自/杀行为”第一反应是不赞同。
然而当水无月莲解释之后,夏油杰觉得自己也没那个不赞同的资格。
水无月莲说觉得生活了无趣味——他何尝不是。
夏油杰也不是时常被人排斥的,小的时候,家附近有个慈祥的奶奶,丈夫和孩子在一次意外中丧生——只有她相信夏油杰某些时候冒出的怪话并不是什么胡言乱语。
夏油杰某天问过她一个问题:“我觉得人生好无趣……要一辈子这样活着吗?”
“呵呵,人生确实无聊,”那位奶奶说,“我的人生只经历过三个有趣的阶段,上学的时候参加了排球社团,拿到了地区赛的第一名;大学的时候遇到了我的丈夫;还有我的孩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假期?”
“……之后,其实我也觉得生活相当无趣啊。”
“毕竟人类比较贪心嘛,就我的经验来说,人要想感到幸福,至少得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在干自己愿意干的事,二是有真心相伴的人——然而要同时满足却很难。”
“但人们总想活着。”
“那是当然的,因为死掉的话,就连等待幸福的资格都没有了啊,说起来,我就是这样一日复一日地鼓励自己的。”
然而,她没有等到自己幸福的第四个阶段,半年后,夏油杰偷偷跑去参加了她的葬礼。
但多亏了这位老人的话,这么多年下来,他既没有长成什么歪斜的模样,也没有试图去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这无聊的人生。
他始终没有放弃学习,也在尽可能地释放自己的善意,然而事与愿违这四个字从没有放过他。
夏油杰想起那张“人生清单”上没有被划去的那唯一一条“谈一次恋爱”。
他在想,是否水无月莲也像他一样,觉得格外孤独呢?
夏油杰听见自己说。
“如果你实在觉得无聊……或许我们可以来谈个恋爱试试?”
——
金黄的咖喱浇在晶莹的米粒上,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咖喱明明是味道很有存在感的食物,对面的男生却表情空白,食不知味的样子。
水无月莲猜他也是相当慌乱——很难有人在激情告白之后不觉得尴尬。
在他眼中,夏油杰并不是个随便的人。
为人正派,认真,内敛,同时有点别扭。
在能够猜出的家庭大致的氛围中,能诞生出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可以说基本全是他努力的结果。
所以水无月莲相信这份看似突兀的“提议”来自于真心。
然而很难说到底是不是“喜欢”。
毕竟他们满打满算都才十五岁,至少水无月莲不觉得他现在能理解“爱情”真正的含义。
他对于“爱情”的理解大多来自于书本,除此之外,只知道是养父的“爱情”间接给予了他这样的命运。
将心比心一下,他会觉得夏油杰对他的感情更类似于“雏鸟情节”。
该怎么办呢?
水无月莲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思考。
就这样假装没听到过或者直接拒绝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
或许答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水无月莲在心里计算——首先,“谈一次恋爱”确实在他的人生清单内,只不过当时觉得麻烦才被丢进了垃圾桶,而现在是机会自己找上门。
其次,夏油杰拥有咒力,未来成为咒术师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根据水无月莲的认知,这样的伴侣至少不会在他成年之后失去关于他的记忆。
第三,夏油杰也不会在这段恋爱关系中吃亏。
比如,如果他们确定关系,他可以把客房收拾出来,长期收留对方,提供一个住处,在夏油杰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之前的支出也不是问题。
又比如,等到夏油杰真正进入咒术界,有了自己的同类,“雏鸟情节”消失,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他就可以避重就轻地解释一些自己身上的特别之处,减轻对方的心理负担。
这简直会是一段双赢的关系。
水无月莲用吃饭的二十分钟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于是吃尽盘子里的最后一口,他抬起头,望向桌子那端早早草率吃完,但既不敢动换也不敢说话的男生。
“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