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他们本来的关系条理清晰,贺兰知单箭头喜欢夏以南,那么经此一遭,说乱成一锅粥也不为过。
贺兰知也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夏以南第二天醒来,昨晚的每个瞬间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贺兰知怎么坦白身份的,以及贺兰知那个瑟缩的吻。
不过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当事人是不会承认的,所以没打算上来就逼迫对方,而是顺其自然,接着他的谎言往下弥补。
等到洛羲昏纪影鹤在一起了,他们两个也还是掩耳盗铃,只要不提感情,就能亲密无间地相处。
甚至夏以南以他为灵感缪斯,写了数不清的歌,不过一首都没发出来,全部制作好塞进一个文件夹里,藏在电脑角落不见天日。
有时候许瑶在杭州闲着没事,就会到他的工作室转两圈,这时夏以南就会把这些歌曲放出来听,问她听感如何,歌词够不够有深度。
许瑶经常在沙发上边吃西瓜边听,时不时点点头,算是无言的反馈。
说实话,工作时的夏以南非常吓人,尤其录音和排练时,反正许瑶就没见他这两个时候笑过。
如果说纪影鹤冷脸是因为他无意识的表情就是这样,那夏以南冷脸就是出于高要求和完美主义,不夸张,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陌生。
但是吧,他最近写情歌的时候就经常傻笑了,也不知道心里藏了什么好笑的事,或者值得挂念的傻子。
“夏以南,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夏以南坐在电脑前,假装自己很忙,鼠标到处乱点:“为什么这么说?”
许瑶俯身撑着工作台,指了指他那个乱七八糟的文件夹:“百来首情歌呢,确定没有喜欢的人?”
她说完这话就坐回沙发上了,盯着夏以南的后背吃西瓜,莫名觉得有点饱,可能是因为吃了两个瓜吧,都挺甜的。
“……”果不其然,夏以南很快就转了过来,放弃自我挣扎似的承认了,“姐,你眼睛怎么这么毒。”
“嗯……可能是因为我也有喜欢却得不到的人吧,所以很熟悉你这种散发忧郁的状态。”
“我哪里有散发忧郁!”
许瑶不是那种喜欢口头跟人争个是非的人,听他这么说也只是淡淡地往嘴里塞口西瓜,抬抬手:“嗯,对,我失恋喜欢散发忧郁,你没有。”
其实有些时候,把别人逼疯的反而是这种不争不抢、说什么是什么的人,她说反话你不乐意听,她顺你的意了你又不开心,到最后不打自招。
“也不能说是失恋,毕竟都没在一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我们哪哪都不合适。”夏以南弯腰从小冰箱里拿了两个哈根达斯,冰的东西这会儿才能让他冷静下来,“但是我又舍不得他,不想让他跟别人谈恋爱,最近都快烦死了。”
许瑶拒绝了他的冰淇淋,说自己光吃瓜就很饱了:“那你和他相处下来觉得开心吗?”
“开心啊,我现在只要看到他都觉得开心。”
“那就足够了,管他什么合不合适,开心最重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许瑶用勺子指着他,发现他关冰箱的手顿了顿。
“感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开心最重要……放屁!
因为一时的冲动和不知时限的喜欢,就不管不顾地在一起,最后什么事都做了,留给对方一句“我们不合适”就放手了,到头来这算什么?
就像他爸他妈一样,荒唐又可笑,还留下个不被爱的小孩在这肮脏的世界上摸爬滚打,有够恶心的。
“跟喜欢相比,合适谈不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比起用一辈子去释怀一段喜欢,我选择在一起后再分开,起码不遗憾。”许瑶知道他不抽烟,于是强压下掏出打火机的冲动,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尼古丁要命,尼古丁也能让人倍感舒适。
可能是被她说动了,夏以南的眼神晃了晃,手指有节奏地在工作台上敲:“可是谈圈内的,肯定会被骂,也要流失很多粉丝。”
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贺兰知和夏以南是圈子里女友粉最多的人。
许瑶没想到是圈内的,也没见他和哪个女孩子走得近……林沪苒和卢栩熙?不能吧。
“你知道纪影鹤和洛羲昏说的最正确的话是什么吗?”
“什么?”
“你是歌手不是爱豆,本职工作是写歌唱歌,没有不能谈恋爱这一说。在尊重和不欺骗粉丝的前提下,你能承担所有的损失和后果,那就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许瑶咬着勺子,叹了口气,“娱乐圈现在的风气你也清楚,发呆没表情都要被骂,恶心得要死,所以不要管黑子说什么。总不能为了别人的评价放弃自己的幸福吧?”
娱乐圈对女明星尤为苛刻,可能吃多了、多p两张图、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被骂不做身材管理、医美做过头要靠照片挽救、满腹心机营造人设……这样的事例数不胜数。
说直白点,换个男人过来大家就都能溺爱。
但许瑶从来不惯着这些人,有什么黑子就直接开炮了,拒绝任何人对自己给予非善意的评价,私生来了吼不过她,代拍来了怼不过她。
精神状态堪称满分,夏以南都不知道有谁会不喜欢她,原来再完美的人都会在爱情面前逊色。
“姐,你印象里的贺兰知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喜欢的是贺兰知,没看出来也是同。
许瑶摸了摸下巴,开始回忆:“我和他是大学认识的,他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话多和人缘好,那会儿大家都说,放个冰块在他身边都能被他感化。”
“所以你就是那个冰块?”
许瑶笑出了声,点头:“嗯,我就是那个冰块,我喜欢独处,他却非要把我带进他的社交圈,还说在娱乐圈没有靠山的话,会过得很难受。”
那时的许瑶脸比现在还臭,独来独往,学校里还是职场中都没什么朋友。
偏偏贺兰知做什么都想着她,更是一步步让她变得开朗,即使不说,许瑶也确实更加需要朋友了,也觉得自己的生活轻松了不少。
她永远记得,贺兰知带着自己见林沪苒的那天,也永远记得,寒假和林沪苒上海双人游的那段美好时光,此后再也没有过。
“贺兰知,我有靠山,你没必要抓着我不放。”
操场上有很多散步的人,不过大多都是情侣,这就显得他们的纯友谊不是那么的纯。
本来大学里就都是帅哥美女,她和贺兰知的颜值更是无人可比,校园网中所谓“属于娱乐圈的脸”,简直风云人物。
俊男靓女的组合,难免有人起哄,好在他们都不是会在意外界声音的人,没有任何反应,那些人自觉无趣便绕道离开了。
她家里有钱有资本有人脉,这就是在娱乐圈立足的根本,再怎么作天作地也都有人给她兜底。
“我说的不是这种靠山,我说的是朋友。”贺兰知双手打开,像是在拥抱天空中的最后一抹云彩,“即使你家里有再多的人,没有同辈的朋友就是不行,没有人倾听你的烦恼,尤其在娱乐圈这种地方,憋久了会出问题的。”
“贺兰知,你对谁都这样吗?”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许瑶不多时也意识到了,赶紧出声解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姐姐,网传你喜欢女生,这谁不知道,我要是觉得你对我有意思,那我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都这么觉得,我对洛羲昏就不一样啊,毕竟是发小,很难看出来吗?”贺兰知开完玩笑,正色道,“我就是单纯地喜欢交朋友,不想任何人过得不开心,但社交圈也不是鱼龙混杂,只交善良的人。那个我对他真正不一样的人……就像此刻的星星。”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许瑶配合地抬起头,发现空中根本就没有星星,连天都没黑,真是唬人唬得可以。
天空中只有还未来得及消失的太阳,以及它下班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整片天空都是深粉色的,梦幻至极。
于是她又垂下头,疑惑地望着贺兰知远去的背影。
他装作不在乎地甩了两下手臂,回过头,站在原地等许瑶追上来,微微笑道:“找不到,要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许瑶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还有自然流出的难过。
时间过得很快,但在这五六年间,许瑶都没有明白他口中的那个“他”或“她”是谁。
和他说的一样,喜欢就像下午的星星,毫无踪迹。
但就在这时,好像有颗星星坠落地面,来到她身边,整个故事串通起来是那么的顺畅。
“如果你是真心喜欢贺兰知,就大胆表白吧,他不会让你失望的,反而有惊喜给你。”许瑶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他真的是很好的人,周围这圈朋友,也就是我们,基本上都感恩于他。他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更不会跟你谈恋爱之后就变了个人,放心吧。”
夏以南问她惊喜是什么,她说,有些东西不能让讲故事的人说,得让主角亲自开口。
“南南,明天跟我飞北京怎么样?过两天华表奖颁奖,你想见的那些人也都在那里。”
惊喜固然重要,助燃剂也是必不可少的。
[瑶]贺兰知,有人对夏以南下手了
[瑶]再不出手你没机会了
[瑶]南南要跟别人跑了
如果是平常,贺兰知绝对不会冲动,反而能冷静地指出她的话语有多虚假。但今非昔比,夏以南身边越来越多人,贺兰知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心里的不安愈发深刻,已经到了无法抵抗的地步。
所以许瑶说什么他都相信,也不管语气对不对了,先下手为强。
果不其然,大文豪当天就开始写情书,飞北京的飞机上也都在写,洋洋洒洒,字体比高考的时候还要工整。
如果让洛羲昏看到这情景,说不定会给他几巴掌,甚至可能有人进局子有人进医院。
贺兰知的字比洛羲昏还夸张,洛羲昏的起码还能看懂,贺兰知的是真的狗爬。
高二的时候,洛羲昏前一天刚杀青,凌晨到上海根本来不及写政治作业,就顺手抄的贺兰知的。
本来字丑他看得就崩溃,结果这王八蛋不知怎么听的课,低级错误一大堆,政治老师在他们作业本上批评“写着写着溜号了是吧”,两个人喜提罚站加留堂。
自那之后,洛羲昏再也不抄他的作业,再累也坚持自己写,政治成绩从此甩贺兰知两条街。
在手机上问到夏以南的房间号后,他当即把情书塞门缝里,一鼓作气,不打算再回头。
反正夏以南正值少年,事业也在上升期,未来有数不清的机会接触优秀的人,何必在他贺兰知身上捯饬这么久,拒绝自己后赶紧找个新的更好。
对,就这样,夏以南,你这样走下去就好了,不会有差错的,再怎么样我都能帮你兜底。
贺兰知握紧拳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623]我有些东西给你,塞你房间门缝里了,别让你经纪人或者助理看到
他思来想去,还是补了一句。
[623]不喜欢就撕碎扔掉吧,没关系的,我没事
夏以南回复得很快。
[南流景]我不扔掉,你别担心
[南流景]颁奖别太紧张,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奈何天算不如人算,夏以南在北京也并非无所事事。
他仰慕许久的音乐制作人这两天也刚好在北京,于是夏以南酒店都没回,在人家工作室里待满两天。
出来时,笔记本上是满满的干货,电脑里的东西也够他琢磨好一阵子,也算是大有进步。
他打了个电话给经纪人和助理,说不要进自己房间,也不用担心自己,吃得很好,睡得舒服。
实际上,他这两天都吃的外卖,不是沙拉就是面,肉基本都没吃,睡得比高三那会儿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