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南目不转睛地打量起他,眼眸里尽是款款深情,对于贺兰知而言,这就仿佛对症下药,叫他毫无抵抗力没。
“贺兰知,你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这么问……想和我谈恋爱吗?”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快得好比正在乘坐达到最高点、濒临失重的大摆锤,屁股都因此离开了座椅,能停留在座椅上全靠胸前的保护措施。
这都是因为害怕从你嘴里听到我不满意的答案。
“……这么问就一定是喜欢吗?你怎么这么自恋。”
夏以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承认自己喜欢贺兰知,却不清楚是哪种喜欢,又喜欢到什么程度。
他希望贺兰知永远陪着自己,这件事对朋友也可以要求,就像洛羲昏。他对贺兰知心存感激,这样的情绪同样体现在恩人身上,譬如纪影鹤。
他好像忘记了,大家都占据他的部分生活,也都分走了他部分的占有欲。可是有且只有贺兰知,占据他的全部生活,分走他所有的阴暗心理,包括占有欲、控制欲、保护欲、认可欲。
人类本能对心爱之人所有的疑心病,他夏以南对贺兰知全都有,且病重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拒绝贺兰知对别人展露那无忧的笑容,他鄙夷贺兰知身边有着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他极度厌恶贺兰知在酒吧里玩得昏天黑地……
他早就知晓自己的感情,知晓这并不是对朋友会产生的正常的感情,却又狠不下心去确认。
贺兰知有大好前途,家境优渥到他没有办法想象的地步,更别提拿他们作比较了。
因而,在没有百分百确定自己负得起责任之前,他只想好好享受来自贺兰知的偏爱,然后在贺兰知找女朋友、成家后,渐渐淡出他的世界,从此这些和酒吧的那段美好……可以一并被埋葬。
这是夏以南所有的计划。
百分百的设想,以及超过百分百的实践。
贺兰知笑笑,突然想抽根烟,他感觉嘴巴麻,得用尼古丁压下去才好受些:“喜欢我的人来搭讪,第一句话都是问我身边有没有人,换个意思就是问我心里有没有人。”
“你心里肯定有人,绿灯了。”夏以南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跟你说,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是纯情的,同样,没有一个男人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都是哄心上人哄出的娴熟。”
所以我也不否认自己对你存有私心。
贺兰知在心里骂他傻子,反射弧比马拉松路程都要长,好几年过去了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是有人了,但这并不影响我负责你今晚的住宿。”
当初说负责就是真负责,贺兰知直接把他从车库背回家,夏以南在背上对他又打又拍,以为还像小时候骑在爸爸妈妈身上坐飞机呢,开心地长呼好几声。
“冲啊!贺兰知!嘿嘿……你对我真好!”
他骤然弯下腰整个人趴到贺兰知背上,微微侧过头,一呼一吸尽数洒在贺兰知脖颈处,裹挟着一阵又一阵的灼人温热。
出力的人同样微微侧着头,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那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就不会跟别人跑了……否则我的付出就都是打水漂了。”
他温柔地把夏以南放倒在沙发上,就像好几年前那样,在他身上略微施加了些压迫感,眼神在黑暗里也莫名凶狠起来:“不准跟别人谈恋爱。”
夏以南微微眯起眼睛:“贺兰知,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是说……我对你来说尚有利用价值,是这样吗?”
人也醉了,贺兰知便不再管那些有的没的,反正明天早上醒来,夏以南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他哪里知道,夏以南醉酒的记忆是可以过夜的,他也不知道,许久前那夜的晚风并没有把夏以南吹得更理智,反而把他带进了伊甸园。
“嗯,喜欢你,这是第八年。”
“为什么是第八年……我们不才认识五年吗?”夏以南仰躺着,自上而下地扫视起他,快要把人看穿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快说。”
他直接上手揪住贺兰知的衣领,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两人之间只剩下微乎其微的一条缝隙。
“说这些是要给报酬的……夏以南,你以为酒后随随便便就可以吐露真心吗,你以为我说这些明天起来不会后悔吗,傻不傻?”贺兰知闭了闭眼,明明没有喝酒,却感觉大脑一片混乱,整个人都时而沉醉时而清醒,“对你来说,痛苦的是曾经的生活,那么对于我来说,痛苦的就是幸福之外的感情。”
如果你能帮我把这段感情归纳到幸福之内,那我这辈子应该就没有任何遗憾了。不过逼迫你的事我不想做,我希望你是真情实感地喜欢我。
“让你痛苦,那发泄出来就好了。”夏以南不觉得热,反而越来越靠近贺兰知,最后得偿所愿地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他从未觉得拥抱能让人如此满足,好像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公和屈辱都能在拥抱面前被抛之脑后,对此刻的他来说,先享受这片刻的温存比什么都重要。
“夏以南,你真的醉了,我们明……唔!”
他话都没说完,夏以南就不管不顾地亲上去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欲望使然吧。
嘴唇是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隐约还有些啤酒味残留在上面。
贺兰知感觉有把火从尾椎骨烧了起来。
他刚想加深这个吻,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夏以南大多把自己幻视成了酒吧的那个白月光。
他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马上松开了人。
贺兰知你是疯子来的吧,怎么能……
夏以南你也是,你个扮猪吃老虎的疯子。
“告诉我,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这两句话配合上之前的吻,完全就是是致命的药剂,不断诱惑着中毒的人。由此,贺兰知整个人都坠入陷阱,不得不跟着夏以南的脚步走,走得摇摇欲坠的。
“八年前,我在Destiny遇见你,那会儿你才十五岁,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男生……是我。”
“是你。”
最后两个字出奇的默契,贺兰知看上去没有那么抗拒,夏以南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意外。
仿佛一个早已说漏嘴,另一个早就看出来。
命里的贵人变成身旁的挚友,又再一次变成所喜爱的人,这种感觉奇妙得不可思议。
夏以南有种如获珍宝的感觉。
“贺兰知,你再亲亲我吧。”
他的眼神好真诚,让贺兰知无法拒绝,说得再直接些,他内心的悸动也无法替他拒绝。
可是这么做真的很不负责任。
“那你明天早上醒来就忘记,好不好?”
夏以南乖巧地点头,只要贺兰知愿意吻他,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或者愿望他都应下。
他安静地合上眼,整张脸只剩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等待唇上烙下一吻。
这几秒钟短得令人窒息,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夏以南委屈得有些想哭。
睁着眼睛的贺兰知也不怎么好受,他内心无比挣扎。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向前一步对不起夏以南,向后一步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最终,夏以南唇上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贺兰知颤巍巍地吻在了他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