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知没反驳，只是握着手机静静地望着洛羲昏，就像是如果被拒绝了，能马上离开，并且再也不提这件事的决绝模样。

上次见他这么严肃，还是高考考完数学后。

“行了，你说吧，能帮的我都可以帮，顺带保密。”

于是贺兰知把手里的照片拿给他看。

洛羲昏在心里嫌弃：这手也太抖了，晃得照片里的人就像是一坨肉色马赛克，怪不得林沪苒不让你帮她拍照。

他的手指分开，放大照片，直视着那张脸很久。

终于，分别的第八个月，贺兰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也终于知道了主人公透明的踪迹。

“你找夏以南？你和人家什么关系啊。”

洛羲昏这话原本是很正常的随口问，但贺兰知心里有鬼，因此听什么都是另外的味道。

他在心里也这么问了自己。

对啊，你和人家什么关系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自以为专情地凑上去呢？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吧”这句话像鱼刺，卡在贺兰知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就这么刺痛着，快要将皮肤都刺得不堪入目。

最后，他选择放弃挣扎，生生咽下这根鱼刺，尽管痛苦也不在意。

“没有，我有个朋友和他很久没联系了，听说混迹娱乐圈的都人脉广，就来问我认不认识。”

贺兰知可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就像是刚偷完银行出来一样，“做贼心虚”四个大字写得明明白白，生怕警察不给他拷上手铐。

可惜手铐铐在了心脏上，锁着这段情感。

别人不懂他，洛羲昏还不懂吗。

那天洛羲昏就差揪着他的衣领挥拳头“严刑逼供”了。

“贺兰知，你说不说实话，你不说我真打电话问夏以南认不认识你了？”

上一秒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眼见洛羲昏真的拿出手机翻联系人，贺兰知直接扑上去，夸张到把他手机都拍飞了。

“别——我说！”

洛羲昏满意地点头，捡起自己的新手机。

听完他们短短几个月的故事，洛羲昏在沙发上淡淡地笑着，表情也耐人寻味。

“贺兰知，如果我说夏以南是异性恋，你会伤心吗？”

贺兰知也淡淡地摇头，看起来并不在乎真相：“没事，正常，他是Gay我才会觉得奇怪。”

“不过他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这个你放心，我和他相处下来，就觉得这小孩是真的性格很好，很喜欢照顾朋友。”洛羲昏是真的在给他支招，“我个人意见猜测，如果你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让他觉得自己被重视被需要了，性别这关还是可以过的，没怕。”

“真的吗？”贺兰知也是真的在理解他的话。

“真的，但你至少等到人家成年吧？两年而已，别告诉我这都忍不住。”

“忍得住，放心。”

那天晚上，贺兰知在沙发上听了个讲座，洛老师拿出自己的毕生所学，盛情教导。

不过这毕生所学也才十几天不到。

林沪苒得知后，简直要命：“大哥，你才跟檀悦谈多久恋爱就去教别人，你们是要唱双簧吗？”

林沪苒不知道他教学的是贺兰知，还以为是普通朋友。

洛羲昏挠挠头：“没事，他悟性强。”

同年三月底，夏以南发行人生中第一张专辑。

成绩小有起色，歌曲质量算是不错，风格也很独特，每首歌都有能挽留路人的亮点。

但他还是逃不过被人骂糊穿地心。

纪影鹤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夏以南再次拒绝。

先巩固住手上有的少量粉丝和听众是重中之重，网上那些人的评价都不重要，反正从小都过的这种日子，夏以南相信自己屏蔽能力足够。

表演的舞台依旧很小，甚至环境比Destiny还要差，屋顶有些漏水，地板有些破旧，观众席的座位挤挤攘攘，麦克风收音还不怎么样。

台下的粉丝寥寥无几，但这并不会磨灭夏以南歌唱的热情，反而给予他奋斗的动力。

夏以南从头到尾都没有抱怨，顶着高烧上去唱，连轴转了好几个星期，也不知道唱了多少座城市，反正心里很满足。

贺兰知在他发专辑的时候刚好杀青，因此，陪着他跑遍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买了数不清的官方应援物和周边。

像每个来看演出的粉丝那样，他收获了一张亲笔签名海报。

十座城市，十次舞台，十张签名海报。

期间，他全程戴着口罩，在台下卖力地挥动应援棒，克制着自己出声呐喊的冲动。

粉丝少，被饭撒的概率非常大，有时候夏以南下台和她们互动，贺兰知就站桩等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为了不暴露，他学习身边的粉丝，一手拿手机录像，一手伸出去不停摇晃。

也许是被他生疏笨拙的动作戳到笑点，夏以南走过来的时候唇角微微弯曲，眼睛和脸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像是璀璨银河。

夏以南把手上的贴纸递过去，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意思是让贺兰知选一个贴在自己脸上。

于是贺兰知撕下角落的小雪人，颤抖着手为他贴上，呼吸都屏住了。

夏以南身上是淡淡的栀子花香。

接回贴纸，夏以南腾出那只手，又递了过去。

十指紧扣的那瞬间，贺兰知感觉世界都安静下来了，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熟悉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到。

“倒不如别骗自己假装挂念。”

“潇洒转身说句再见。”

“从此在渺茫的梦中长眠。”

夏以南，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