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知第一次见夏以南,是在Destiny,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是纪影鹤朋友开的店。
那时的贺兰知还没成年,靠着金钱的力量将自己送进去,坐在角落,又不喝酒又不蹦迪,纯发呆。
可能小孩都对大人的生活比较向往吧,看他们踏进酒吧,就觉得这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自然跟着模仿。
但是贺兰知觉得,来这还没有和洛羲昏在家小酌有趣。
他抬起屁股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台上的驻唱歌手开始演唱,声音清脆,极具少年气息。
年龄虽小,戏腔部分却处理得十分完美。
这歌声就像是道坎儿,拦住了贺兰知的去路。
不过是他被拦住,还是心甘情愿地停下,就不得而知了。
贺兰知悄无声息地坐到那人面前的卡座上。
那小孩长得很白净,卷发长到下巴,人也瘦瘦的,似乎是没吃饱饭,声音却意外地有力。
贺兰知最喜欢的是他那副明亮的嗓子。
除此之外,就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曾经,他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个词,太虚伪、太肤浅、太无趣,就像是收拾家里衣服似的,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得照做,没有新鲜感。
但是在现实中,打脸总是光速的,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掉入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喷泉了。
他故作老练地走到吧台前,问那个驻唱歌手叫什么名字。
“夏以南,夏天的夏,你想的那个以南。”
夏以南……我记住你了。
从此之后,贺兰知就成了Destiny的常客,但他很乖,不喝酒不吵闹不占座,能听到夏以南唱歌就行,人不在他不会多停留一秒钟。
吕停偶尔路过,都会指着他的背影笑。
或许少年时的悸动总是猛烈的,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夏以南,再到接受,贺兰知只用了一根烟不到的时间。
也是蛮奇怪的,他不知道对方年龄,不知道对方的成长环境,不知道对方生活状况,就这么喜欢上那个拥有“夏以南”名字的人。
正确与否在他看来不重要,如母亲所说,跟随心情就好,贺兰知就这么放任自己沉沦。
生日要来听歌,伤心要来听歌,开心也要来听歌,吕停怀疑他是不是年纪小上当受骗,被人告知酒吧是变相的ktv,因此一有空就泡在这。
贺兰知不傻,没有接吕停的这个玩笑。
“人家比你小好几岁,过得也不好,你要真喜欢他就体谅着点,别去打扰人家的生活,听到没?”这是吕停当初告诫他的话。
贺兰知迈出第一步——了解夏以南。
他出生在平凉的一个镇子上,父母在他刚出生时就离了婚,两边的亲人都不愿意照顾他。
夏以南从小喜欢唱歌,却因为成绩不算太好被父亲嫌弃,说唱歌毛用都没有,还不如出去乞讨。
毫无尊严的日子过得太辛苦,他攒够零花钱就跑到上海找母亲,结果是被扫地出门,她不承认自己有这个孩子,让他再也不要来打扰她。
夏以南至今记得,寒冬时被关在门外,只穿着件单薄的外套是什么感受。
冷风灌入骨髓都没有心底凉,整个人就像死了那般平静,心脏似乎都不会再跳动。
他甚至没有足够的钱回平凉。
于是,15岁的夏以南在这座城市流浪,原本在街头卖唱,时不时进厂拧螺丝,捡过废品、喝过雨水、吃过剩饭……后来,幸运地被吕停带进自己的酒吧,说是让他打工,其实是变着法子养着他,顺便照顾小孩的自尊心。
吕停为夏以南搭建了温暖的避风港。
这份恩情,夏以南至今都在偿还。
贺兰知听歌很挑剔,所以他太清楚怎么发挥夏以南音色的优点了,想吸引更多注意,就要拿出看家本领。
于是,贺兰知匿名给他点了很多合适的歌曲。
果不其然,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坐下来听他唱。
成年的那天,贺兰知在单子上写下自己的私心:在这里点过很多次歌曲,你应该感觉得到吧,今天是我生日,能给个祝福吗?
于是乎,台上的夏以南抱着吉他,温柔地扫视台下,似乎是想找出那个寿星:“今天晚上的寿星,虽然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是,祝你生日快乐,万事顺遂,每天都幸福!”
指尖扫过琴弦,夏以南开口唱出生日歌,流露出的是款款深情,也不知道为什么。
台下的贺兰知沉默着喝了口酒,长岛冰茶,微微一笑,用手机记录下他此刻的模样。
仰视的角度下,夏以南依旧笑容可掬。
就是因为优势展示得好,自己又善于抓住机会,一次机缘巧合,纪影鹤被夏以南的歌声吸引,给了他纪影雁公司的名片。
Phantom顺理成章地把人签了进去。
不过比起出名,夏以南更在乎的是歌曲质量。因此他拒绝了纪影雁可提供的所有曝光机会,专心致志地工作室写歌。
他不需要任何人捧,只要有实力在身上,再付出足够多的努力,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酒吧里的顾客不会在乎今夜台上的歌手是谁。
可贺兰知在乎,他不知道他的离开,他以为夏以南还在这里,他以为自己能熬到夏以南成年的那天。
第一天,他可以认为是夏以南请假了。
第二天,他可以认为是夏以南生病了。
可是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本就是平行线,不该在这里有任何的交集。
贺兰知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反正感情比手里的酒还要苦涩,令人心生厌恶。
另外,他还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就好像约定俗成的东西被人随意地抛在脑后,只有自己坚守着。
可是夏以南不欠他的,夏以南更是不认识他。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到头来,贺兰知讨厌的不过是没有抓住机会的自己,他在心底质问:你凭什么认为夏以南会永远在Destiny待着,又凭什么相信你们总有一天会熟络起来,贺兰知,太白日做梦了吧。
自那之后,贺兰知再也没有走过那条街,却依旧固执地在上海找寻着那个人的踪迹。
甚至愿意放下自尊去求助洛羲昏。
洛羲昏以为他被谁附身了,诧异地盯着他看:“贺兰知,你竟然会有有求于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