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海,月影流转。
洛羲昏双手撑着洗漱台,不住干呕,泪水都快奔涌而出,心里是又好笑又无奈。
纪影鹤怀里抱着8个月大的孩子,腾出只手给洛羲昏顺后背,又扯了点纸巾给他。
洛羲昏好不容易缓过来,绝望地看着那笑嘻嘻的小孩,阵阵无语:“纪嘉楼,我不是嫌弃你,我真的是生理性恶心。”
“你先别说话了,喝口水,休息下。”纪影鹤又转手给纪嘉楼拍背,轻柔着声音哄,“嘉楼,婶婶真不是嫌弃你,我们先出去,我陪你玩玩具。”
此时此刻,洛羲昏体会到父母的不容易,给小孩换尿不湿直接成为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事,没有之一,似乎治病都算不上什么了。
谈到纪嘉楼,就不得不从纪影雁说起。
自己哥哥从单身主义到因为婚约结了婚,又从开始的口是心非到坦然接受,现在还造出个小孩,纪影鹤表示:我已经猜到了,并不意外。
纪影雁又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为日久相处而产生的默契动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去年年底,纪嘉楼出生,纪影雁和景初慈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家庭和工作在他们的生活里都不可或缺。
纪影鹤这是第二次见他这副模样,黑眼圈重得像是傍晚的天空,脸上的皱纹也明显不少,嘴角向下,就差把“我非常累”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上一次,也就是第一次见,是十几年前,自己生病住院那会儿,纪影雁又要操心他又要写论文,两边来回跑,瘦了很多。
前两天,纪影雁和景初慈协调好休假时间,打算把带孩子挫伤的锐气补回来,就飞马尔代夫度假去了,四天五夜,留下纪嘉楼给叔叔婶婶带。
孩子小,加上洛羲昏纪影鹤都很温柔,没有大吵没有大闹,喜欢他们喜欢得不得了,也算省事。
就是偶尔会因为想爸爸妈妈哭,饿了哭,困了哭,想上厕所也哭,说不出的话都用眼泪代替了。
度假开始前,他们两个信誓旦旦。
现如今,叔叔婶婶一个头两个大,连好好煮顿晚饭的体力都没有,吃的方便面。空气中弥漫着调料包的味道,对于饥饿至极的人来说,这味道似乎还挺好闻的。
两个人大字型躺在沙发上,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两只手上下交叠,没有任何动作。
还没等他们休息好,纪嘉楼就又开始哭喊,左手抓纪影鹤衣角,右手扯洛羲昏头发,闹腾得不行。
洛羲昏疼得嗷嗷叫,也快要哭了。
纪影鹤笑着松开纪嘉楼的手,顺便给洛羲昏揉揉被抓疼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眼里尽是绝望,洛羲昏更甚。
“你哄小孩睡还是搞卫生?”
搞卫生累,吃完的方便面没有处理,纪嘉楼的玩具在地板上四散开来,装满尿不湿的垃圾袋还没丢,晚上九点已过,丢垃圾还得走到小区大门。
不过,哄小孩睡在洛羲昏看来更累。虽然时间短,但是费体力费脑力费精神,他宁愿一个人打扫卫生,快快搞定一切。
“我搞卫生去。”
纪影鹤乐了,正巧他想哄小孩睡觉。
这是第三天,再撑一天,纪影雁景初慈就回来了,撑住,洛羲昏,你一定要撑住,不能给纪影鹤拖后腿。洛羲昏在心里说道,脸上的神色半分没有变化。
下楼丢垃圾的时候,他看到小区对面的烧烤店和奶茶店还开着,便发了个信息给纪影鹤,问他吃什么喝什么。
因为小孩总是一惊一乍,纪影鹤的手机这几天都开的静音振动模式,加上纪嘉楼给他培养成精神高度敏感了,回消息速度快得吕停以为他发神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带孩子带疯。
[阿唳]男朋友~楼下烧烤店奶茶店,吃什么喝什么?
虽然求婚了,婚礼也在计划上,但他们之间互称“老公”什么的还是太别扭了,像贺兰知那样在生活中叫“宝宝”也很奇怪,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所以,非特别场合,他们之间的称呼不是本名就是“男朋友”,正经得不行,还因为这个被贺兰知和林沪苒笑过。
[Crane]烧烤你看着点,别点太多,不加辣椒,我最近上火了。奶茶的话,绿茶底,大杯,五分糖,加芝士奶盖和两倍珍珠。
熟悉的配方,洛羲昏倒背如流。
[阿唳]有没有备注
[Crane]有。
[Crane]备注:天色已晚,请男朋友快点回家,想你了。
洛羲昏看着这三句话,心里如春水般荡漾,蛮奇怪的,分明是炎热的夏天,他却觉得春天到了,可能是夜风宜人吧。
[Crane]补充:过马路看红绿灯,走路看路看车,别看手机。
某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洛羲昏马上放下手机,老老实实地过马路,快速地把夜宵买好然后回家。
洗完手出来,他透过卧室门缝看到纪影鹤抱着纪嘉楼的背影,不再单薄,吃多好吃的身体也不过分瘦削了,洛羲昏看着很是满意。
纪嘉楼可能是快睡着了,纪影鹤声音都轻柔不少,几乎是气音:“嘉楼宝贝,乖宝,睡吧睡吧,我陪着你。”
洛羲昏能理解,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叫声宝贝乖宝什么的很正常,哄人嘛,再加上纪影鹤喜欢小孩子。
不正常的点在于纪影鹤从没这么叫过他,从没!
“……”
怪不得夫妻中总有人会吃孩子的醋,这事真不是开玩笑的。记得洛瞿很久之前跟他说过,他刚出生那会儿,不是洛蓁吃醋生闷气,就是洛隐蕴吃醋不理人,反正归根到底原因都是他。
洛羲昏之前不理解,现在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他莫名觉得纪影鹤对纪嘉楼比自己都上心,这些天,纪影鹤的注意力好像也全都在纪嘉楼身上,自己什么也没得到,心爱的卧室都让出去了。
明知道纪影鹤只爱自己,明知道纪嘉楼只是他们的侄子,但洛羲昏心里就是不平衡,难过得像是被湖水淹没,闷得喘不过气,还软绵绵的无力挣扎。
纪影鹤边转身边哄,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僵在门口的他,做口型说:我马上就好,你先吃。
洛羲昏垂下头看了眼手上的夜宵,瞬间没有食欲,便到卫生间里快速冲了个冷水澡,醒神又舒服,等他出来时,纪影鹤已经瘫在沙发上了。
见他出来,纪影鹤将手里的牛肉串递过去,招呼着他吃。
可能是想宣示主权,洛羲昏没接,直接就着他的手去咬肉,瞥过来的眼神莫名有些凶巴巴的。
“怎么了?”
洛羲昏坐在他身边,用纸巾帮他把沾油的手指都擦干净,神情十分认真,就好像之前的凶都是装出来的,转眼就消失不见。
其实对于洛羲昏来说,25岁是人生中很重要的节点,如今,他已经迈过这个节点两年。
25岁前,他有数不完的精力去折腾这段感情,亦或是扯着纪影鹤的手跟他闹,再怎么他都不觉得累,只觉得新鲜好玩,仿佛永远不会透支身体和精神。
可是这个岁数一过,他就会焦虑,焦虑自己又老了,焦虑自己突然的成熟,焦虑自己身体大不如前,最后只能咽下这口气,选择顺着自己的身体做选择。
所以这几年,他们之间鲜活的对话少了,但不代表感情趋于平淡,不过是处理事情的方法成熟了,不会再有人憋着不说,只在心里抱怨了。
纪影鹤有时候觉得,这样下去也蛮好的,有矛盾就马上解决,不会过夜,不会有人逃避。
他总是安慰洛羲昏说:“你要是觉得自己过了25岁就老了,你想想我,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25岁了,现在奔三。”
洛羲昏不喜欢他这么说,每次都抱着人摇:“你不显岁数,不准这么说。”
“我不说你也不准想。”
楼下那家烧烤店的老板是广西人,店里的烧烤都蘸满果酱,还撒白芝麻,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所以洛羲昏不怎么爱吃,相反,纪影鹤喜欢得不得了,还托詹移懿从广西带几罐果酱回来。
洛羲昏把纸巾丢到垃圾桶里,牵着他的手,枕着他的肩膀,有点委屈地说:“纪影鹤,我吃醋了。”
纪影鹤没觉得意外,指了指房间里熟睡的纪嘉楼,问他,是不是吃小孩的醋。
洛羲昏过了闹别扭的年纪,笃定地点点头。
“你叫他宝宝,宝贝,又叫他乖宝,都没这么叫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