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戎川昨夜不请自来,又不告而别,潇洒得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眼下他又忽然投射过来明显带着不满情绪的目光,动机更是耐人寻味了。
赵湄平静地和他对视着,发现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如若只是看神色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不满。
她就有了个猜想,原本要抽开袖子的手转了个方向,落在了云舒柏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不过说了句实话,何错之有。”
她语气甚是温柔,落在其他人眼里自然是在安抚云舒柏。
那位大人气得就差头顶冒烟了,指着云舒柏的手要挪到赵湄身上,却又没有那个胆,只能还是落在云舒柏那处大喊世风日下。
而赵湄拿眼角余光朝魏戎川那边扫去,却见他不知何时收回视线,身姿笔直站着,目不斜视望着龙椅下的台阶。
好像刚才他那一瞥是自己的错觉。
赵湄眸光一转,唇角抿出浅浅的弧度。
先前她还觉得魏戎川对自己态度难以捉摸,如今倒有了可以试探的机会。
龙椅上的赵珩实在是被吵烦了,见长姐跟云舒柏颇为亲密的样子,多少是有些吃味的。
他多久不见长姐,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是因一个男子而起,那些大臣又趁机找事,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赵珩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盯着那跳脚的大臣:“孟大人,你也知道此处是金銮殿,你吵吵嚷嚷,跟市井里不讲道理的无赖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瞬间叫孟大人闭上了嘴巴,嘴巴是闭上了,但一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框,显然是不服气的。
赵湄冷眼看着这些人所谓的老臣,到底是欺他们姐弟二人年幼无依,她父皇在世时,这金銮殿上可不见他们倨傲的脾性。
“孟大人之意,是指责陛下有不察之过,才导致敌国有人潜入。”她抿唇一笑,用轻飘飘的语气就给对方盖了个僭越之罪。
孟大人刚闭上的嘴就又张得鸡蛋大小!
他心里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能想,不能明面上说出来,他也没想到赵湄敢就这么当朝说出来,难道不怕其他大臣听了顺做文章,逼他们姐弟当场交出十六卫的兵权吗?
可不管逼迫与否,他都不能背上对帝王不满的名头,那不就是成了出头的鸟儿,哪怕皇帝最后真让权,他脑袋也得先落地,平白给他人做嫁衣!
孟大人打了个冷颤,哪里还有先前嚣张的气焰,顿时跪倒高呼冤枉:“臣何曾有如此诛心的想法,殿下不能因为护短,而冤枉臣的一颗忠君之心!”
这一高呼,已经发现赵湄的话有可钻漏洞之人当即就要站起来。
此时不提十六卫兵权一事,那可就是要错失良机!
赵湄哪里能给他们机会,懒洋洋摆摆手:“哦,那孟大人就是在怪罪魏大将军了。”
魏、魏戎川?!
孟大人愣在那里,没能想明白关联在何处。
垂眸的魏戎川剑眉一挑,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赵湄唇角上扬,语气无辜地耸耸肩:“不是吗?城外可有着魏大将军的驻军,但敌国的人闯入都城如同无主之地,孟大人是在怪魏将军明知看守城门的人手不够,还不愿意分出些许兵力支援?”
“要不今日我给撮合撮合,和魏将军借调几支精兵,匀到各城门?”
论借力打力,赵湄自认自己习得炉火纯青,不过三两句话就把魏戎川直接给拖下水。
而其他还想要趁机提及十六卫的大臣顿时歇了心思。
赵湄说了找魏戎川借兵,如若魏戎川答应,那就是直接成功插手都城的兵权之争,连世家持握兵权的最后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了,哪里还有底气来争十六卫!
长公主殿下这是给他们下了套,他们今日要敢再闹事,那就先削了他们如今的权,然后再观他们和魏戎川争斗。
最后好处不还是他们姐弟俩的!
真是好毒辣的算计!
众大臣意识到魏戎川这个横插一脚入局的人,再不拉拢到身边来,赵湄会找尽机会,把人用来牵制他们!
到了关键时刻,卫国公这热闹也看不下去了。
城门一旦再安插魏戎川的人手,卫家在都城真就是成了个空壳世家!
“殿下莫生气,本朝何曾有过借调戎守兵力一事,那置边关安危何地?”卫国公当即站了出来,举着笏板道,“那些蛮邦人潜入都城,其心可诛,我们接下来更应该商讨的是如何加强安防和排查,就怕城内还有漏网之鱼。”
“经此一事,也可见边关未必是上报的那般固若金汤,魏将军本该戎守边陲,如今却久留都城,实在不妥。”
卫国公浸淫朝堂数十年,没有点真本事早就被人连根拔除,如今一番话可以说是祸引东水,直接把敌国潜入的事归咎于边关守卫不利。
那一日拉拢魏戎川不成,他心里正记恨着,今日这些话也是在点醒魏戎川,你到底是守关的武将,要把你赶出都城只需要罗列几条罪名即可,哪怕拼到最后留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除去警告的意味,也是第二次试探和拉拢,毕竟赵湄说把他当靶子扔出来就扔出来,还不如和世家有商有量。
被有意针对,魏戎川依旧站着没有说话,仿佛事情与他无关,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卫国公。
卫国公暗中恨得牙痒痒,赵湄倒是先笑了,挑衅似地问魏戎川:“魏将军,国公爷说是你的问题。”
“那请卫国公替殿下走一趟边关,亲自去看看是不是固若金汤?”
魏戎川终于开了口,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