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赵湄从枫林回来后就坐在窗前发呆,再抬头发现太阳有西斜的兆头,才惊觉自己连午饭都没用。
琳琅已经进来许多趟,但见她入神不敢贸然打扰,见她终于从椅子里起身,脸上都是笑意:“殿下再不理人,奴婢都要去请住持过来瞧瞧,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勾得殿下一动不动。”
赵湄伸着懒腰,左右晃了晃脑袋,缓解脖子的僵硬。
“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寺庙里造次。”
哪知琳琅就朝外头指了指:“云公子算吗?黏院子里不肯走,说殿下绝对会留下他。”
赵湄诧异,往窗外一看,果然见到那个脏兮兮的身影。
他正摆弄手里一根竹枝,兴致勃勃的,专注得很。
她无语,喃喃道:“这顶多算是狗皮膏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此话一出,琳琅愣了愣:“殿下想了半日,不是在想怎么处置云公子吗?”
“我单纯在发呆,什么也没想……”赵湄摇摇头。
非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一开始她想起了些自己和父皇常来承恩寺的点滴。
至于后来确实走神,就那么空坐半日,现在回过神,她也有些惊讶。
她许久没有这般悠哉过了,似乎在决定嫁给驸马后,她连睡觉时都是警惕着的,又或是整夜都满腹思绪,脑子里塞满了无数的烦恼。
“我饿了。”赵湄觉得浑身都轻松起来,摸着肚子笑容灿烂。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得先填饱肚子。
很快,在小厨房热着的斋饭呈了上来,早饥肠辘辘的云舒柏厚着脸皮到房门口喊:“殿下,给小的赏口吃的。”
赵湄这会心情不错,叫琳琅给他拨了一下饭菜。
“我们殿下说,这是还你方才的人情。”琳琅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云舒柏大大咧咧坐下,也不在意外头寒风呼呼地吹,拿起筷子吃得欢快。
琳琅对他这种松弛实在敬佩,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才能活得如此心宽。
这一夜,云舒柏到底是住了下来。
赵湄把他安排在隔壁院子里,和司卫们住一屋,云舒柏找僧人要了件袍子,沐浴后总算是一身清爽睡下。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不管是风吹窗柩的声音,抑或是林子间不知名动物的叫声,都会随着风清晰地传出很远很远。
在赵湄屋顶的瓦片被踩响时,碎裂声更是一瞬就惊动值守的司卫。
“殿下,果然有人摸黑过来了!”琳琅紧张地站在赵湄跟前,警惕着周围。
屋顶上的动静此时不止是走动,还有兵戎相向的打斗声,时不时掺杂着两句惨叫。
忽然咚地几声闷响,是有人从屋顶摔落,紧接着又是司卫大喊:“有人从后墙翻进屋了!”
一句翻进屋,让琳琅汗毛倒竖,赵湄倒是镇定,手掌贴着腰间的软剑剑柄,依旧端坐着。
她等待片刻却不见司卫进来,可想而知是被拖住了,而屋内肯定有人蛰伏着在摸索她所在位置。
赵湄身侧骤然被卷起一股风劲,她顺势起身,几乎是同时把琳琅推到角落,手里的软剑出鞘。
“是我,被你这么一刺,可就不是一个甜枣能还清了。”
黑暗中,清朗的声线响起,语句里带着调笑。
赵湄动作一僵,手背就被温热干燥的手心贴着,软剑也随着那只手掌的覆盖而推回了鞘内。
他似乎又刚沐浴不久,淡淡的皂角香味随着他衣袖摆动浮动在空气里,然后不讲道理地混入她的呼吸中,和他这种不请自来如出一辙。
她身子微微往后撤,想脱离这不完全属于自己掌控的姿势,不想他也在此时往侧面挪一步,她的后撤就成了靠入他怀抱一般。
胳膊触碰的是他坚实的胸膛,在相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似乎变快了,或者说是抖了两下。
“笑什么。”她左手抵住他胸口,嫌弃地把他往一边推。
“殿下惯会冤枉人,我何时笑了?”魏戎川不为所动。
没有发出声音,赵湄确实没法证明,只能是气闷地把他推开,从狭小的角落走出来。
屋外又传来几声惨叫,督禁司副指挥使的声音随之响起:“殿下,魏将军可是在里头?”
琳琅趁机拿出火折子,把早准备好的蜡烛也点上。
烛光虽然微弱,却也把这一小片的地方照亮。
赵湄眼底映着烛火跳跃的光,应了一声,副指挥使明显松了口气:“外面的人已经悉数制服,是吴副将说将军趁乱入内护驾,属下需要确认殿下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