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饶的声音里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却十分的洪亮,把林间为数不多的鸟儿惊得扑翅远离。
赵湄不为所动,只是眯眼笑,静静着看他那张被吓得泛青的脸。
“——殿下!您饶我一命吧,我就是条癞皮狗,汪汪汪汪!”
面对马上要落下来的刀刃,他也无所谓什么骨气和君子风度,学狗叫能保命也行。
“且慢。”
赵湄终于松了口,刀尖堪堪停在云郎领口。
捡回一条命,说不后怕是假的,他整个人仰面瘫倒,在听到收到入鞘的声响后,又翻身趴在地上放声大笑。
如此疯癫的状况,让督禁司众人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被吓疯了。
唯有琳琅露出嫌弃的表情。
“殿下还是老样子,忒记仇,狗叫也学了,殿下可消气了?”
他收了笑声,从地上爬起来,变成席地而坐,长眉更是往上一扬,又是最开始那带着点放荡的眼神看向赵湄。
赵湄扫了他一眼,嘴里啧一声,挪开视线看向在风中晃动红枫叶。
“没有,不知道把你眼珠子挖掉,会不会少生一点气。”
云郎跟前的司卫当即又要拔刀,吓得他连连摆手,讨好道:“殿下殿下,别生气,我再给你狗叫几声。”
赵湄不为所动,连个眼神都没给。
云郎:……
“汪汪汪……”
还真的又学起狗叫,督禁司众人简直为他的厚脸皮折服。
如此没皮没脸的人,是怎么和长公主殿下相识的。
本来是要来欣赏风景的,结果遇到个扫兴的,那狗叫得……真难听。
赵湄懒得再和这脸皮城墙厚的人纠缠,直言问:“云公子不是说要避世,不再管世间纠纷,怎么今儿丧家犬一般在泥里打滚。”
“殿下这话真刻薄啊,先前还喊人家云郎,这会就生疏得变成公子了。”
“云舒柏,你不会好好说话,舌头可以不要的。”
赵湄在他撒娇的语气里恶寒,目光冷飕飕的砸了过去。
云舒柏终于老实了,忙双手合十求饶:“姑奶奶,是我口不择言!”
两人一来一回中,督禁司众人终于闹明白他的来历。
云舒柏,那个被封为天下最年轻的谋士?!
诧异之余,是对这个所谓谋士展现的性格感到割离,谁敢信这人在他们长公主殿下跟前学狗叫!
而两人间的相处,很显然,云舒柏肯定做了什么对不住长公主殿下的事。
果然,下刻就听见赵湄冷淡的声音:“不自己滚过来说话,还要本宫请你?那还是把你杀了扔林子里,省得搅了本宫的兴致。”
云舒柏瞬间就从地上爬起来,笑眯眯往亭子方向去,路过督禁司众人时还拍拍人肩头,炫耀着:“看见没,殿下和我认识的,喊我过去呢。”
众人:……
长公主殿下下令吧,把这讨人烦的家伙脑袋砍了!
云舒柏进了亭子就想坐下,被琳琅捏着挥开:“云公子,你一身都是泥。”
云舒柏只能站那,想要再和琳琅嘴贫几句,却见赵湄冷着一张脸,委实不敢造次了,干巴巴笑着。
“殿下,你瞧我这摔得浑身疼,赏个座呗。”
红泥炉子上的铜壶忽然发出鸣叫,是水开了。
琳琅忙上前去倒水泡茶。
升腾着热雾的茶水端到赵湄手里,她慢悠悠吹着热气。
精致的眉眼因水汽而变得朦胧起来,无害的面容一瞬间隐藏在后,威严也无声的朝人压去。
云舒柏在她的沉默中明白,自己再插科打诨也无济于事,指不定真要命丧当场。
赵湄这个人他接触不算多,却对她的杀伐果断有所了解。
他双肩一垮,长叹一声:“殿下真是,先前好歹请我当座上宾呢。”
一边的琳琅以为他又要开始说什么俏皮话,不满地瞪他。
哪知他就话风一转,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殿下最近拿下刑司,其实并非单纯想要回收权柄去培植新人,而是一直担心自己多插手于朝政,会和陛下离心吧。”
“放肆!”琳琅被他的话吓一跳,当即呵斥制止。
赵湄倒是从容的低头抿一口茶。
承恩寺的茶还是原来的那个味道,微微发涩,却又能让人莫名的静心。
“云舒柏,你不跟我说实话,我处境再难也不会留下你。”
女郎把茶放到石桌上,仰头朝他笑。
她不相信什么偶遇,也不相信云舒柏会良心发现转而想效忠她。
她之前为了请他帮忙,各种条件利诱都没能说动他,如今送上门来,哪里会有什么掉馅饼的好事。
赵湄说得直白,云舒柏可最讨厌她这种坦诚了。
棘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