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拎着一个长嘴小铜壶,正细心给墙角一盆不知名的花树浇水。
琳琅立在她身侧,不时帮她整理被花树枝桠钩挂的披风一角,余光往身后瞥去时,瞧见一挺拔的身姿从游廊的花窗里隐隐透了出来。
琳琅抿抿唇,低声说:“卫二郎到了,殿下今儿怎么答应见他?”
她们殿下谢客多日,除去那日见了魏大将军,其余时间连蚊子都没放进公主府,卫二郎也来了两趟,但都被殿下拒绝了。
“今儿心情好?”赵湄把手里的铜壶端正,流水戛然而止。
她回头也往游廊方向瞧了一眼,眼里的笑意更甚,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琳琅顺着她视线,看到卫二郎已然下了游廊的台阶,缓步走来。
不得不说,卫家的两兄弟长得都很俊俏。卫二郎更是长眉入鬓,目朗星辉,几步路走得衣袂飘飘,潇洒倜傥。
“卫二郎这身浅绿色的袍子,在这冷天里叫人看得心里生暖意呐。”琳琅想到什么,笑着和主子耳语。
赵湄扑哧一声:“喜欢?撮合你们?”
这可把琳琅吓得一个激灵,要说什么,卫二郎已经来到跟前,只好连连摆摆手,找个借口去看茶,逃之夭夭。
——她们殿下越来越爱作弄人了!
“琳琅大人怎么见到臣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卫二郎当然有所察觉,见礼后倒是大大方方问了出来。
赵湄把铜壶往他手里一塞,抿嘴笑:“或者是害羞了?”
说完自己也忍峻不住,笑得肩头直抖,往屋里去了。
卫二郎站在庑廊下一头雾水,直到有侍女来接过他手里的铜壶,请他入内,他才收拾好那莫名的情绪。
刚进屋就有扑面的暖意,赵湄已经在侍女的伺候下脱下了披风,很随意的往矮榻里一靠,当即就有人又送上小小的炭炉供她暖手。
“殿下,这才刚入冬,用暖炉有些过早,再外出更容易受风寒。”卫二郎顿了一下,上前温声劝说。
俊俏的儿郎低声细语,将暖烘烘的室内更是增添一份脉脉温情,哪里还有先前羞恼离场的火气。
赵湄睨了一眼手里的暖炉,把手往他跟前一伸:“你光瞧见暖炉,没瞧见我手都冻红了,不暖着怕是要生疮!”
她不和人打擂台的时候,声音总是软绵绵的,一番话说是责怪倒不如说像撒娇。
卫二郎望着近在眼前的手,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微微调转视线,不太敢直视。
赵湄是自小精致养大的,肌肤白皙透亮,一双手更是纤细柔美。明晃晃地探到他跟前,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见那片白色肌肤一直蔓延进宽大袖口的更深处,朦朦胧胧的美叫人心惊,又忍不住想往里探索。
……所以她见了他的兄长,也是这么一副撒娇魅惑人的作态吗?!
卫二郎借着放下药箱的动作,弯腰避开了她的手,嘴里说着抱歉:“是臣下没能察觉殿下冻伤了,天冷,殿下也别在屋外总侍弄那些花草,左右有宫人在,伤了自己不值当。”
听着关切十足,却又没有什么实际的着落点,赵湄收回手,继续捂着手炉,心里暗道卫二郎是真不好逗弄,静静看着他在药箱里翻找什么。
原以为他会缄默到底,哪知很快就开了口:“太医每日都来给殿下看伤,臣下就不添乱了,今日来,是给殿下带来几份食补的方子和药材。”
这头说着,手上利落的把东西一一摆上小几,而从药箱里出来的,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酒壶。
赵湄看得新奇,眼角往上一扬,好笑道:“怎么还有酒,这是酒壶吧。”
“殿下慧眼,这是臣下自己酿造的黄酒。黄酒温补,伤口已经结痂,把酒和食材药材一块温煮,有滋补元气的效用。”
卫二郎声调平平,说话跟背书一般。
他话落,就见赵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盯着自己看,心跳顿时漏一拍,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冷清,嘴角就又抿出一丝丝笑意。
“就是这个烹煮的火候和时机都有说法,臣下午后都得空,会带着厨娘烹调一回,往后便好把握了。”
卫二郎笑着,视线终于落回到赵湄脸上,见她依旧是方才那副神情,盯着自己的看杏眸甚至还多了一丝探究,让他身上一瞬间爬满了蚂蚁一样,难耐极了。
果然,赵湄又不是傻子,哪里能看不出来自己这是故意讨好!
卫二郎感觉有热浪从耳根往面皮蔓延,而赵湄迟迟没说话,极力压制在心里深处的羞与恼开水般,咕咚咕咚开始冒泡!
“好啊,那就劳烦卫阿兄了,午间也留在我这用饭吧,省得你还要来回走一趟。”
赵湄的声音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扫地出门时,欣然落下,他看见她笑得欢喜,弯弯的杏眸里仿佛落了星河,熠熠生辉。
卫二郎面上也笑着,一颗心却翻来覆去的不好受。
……卫阿兄,她以前也这么叫兄长吗,那为何还逼死他兄长!
卫二郎把握紧的拳头收进了袖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