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难得来客人,赵湄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让人上了最好的茶,又吩咐厨房现做点心,把最近流行的样式口味都端了上来。
卫国公府本就是名门世家,点心这样的寻常物不缺,更何况卫二郎不喜甜,在赵湄郑重待客中又不好落了人家的面子,只能是硬着头皮都尝了个遍。
男子脸上的笑容僵硬得跟寒冬腊月上冻似的,赵湄眼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她依旧笑着用手帕裹了一块豆沙馅的梅花糕,又递了过去:“卫阿兄再尝一块,这是我最爱的,豆沙馅比别的都甜糯。”
卫二郎彻底笑不出来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根本不想接过!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赵湄是不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哪个男人会一口气吃这些糕点!
“以前见你兄长,我就总爱准备这么些的点心,他总是很高兴,回去的时候还会再要一些,怎么吃都吃不腻似的。”
赵湄忽然感慨起来,随后像是发现他神色不对,触动了他伤心事,忙连声抱歉。
“瞧我,见你和你兄长一样喜欢点心,就说起陈年旧事,反倒叫你伤心难受!”
卫二郎抿紧了唇,压制着想要冲口而出的质问,到底是伸手去接过了那方包着梅花糕的手帕。
不过是几块糕点,又不是毒药,有什么不忍的。
他甚至在她的注视下,咬下口,即便违心也还是夸赞着:“殿下府上的厨娘确实好手艺。”
这份隐忍落在赵湄眼里,叫她不得不佩服。
谁说卫家从他爹开始就变成孬种了,这不还有一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吗?
“殿下何故这么看着臣下。”
她的目光过于直白,饶是不想节外生枝的卫二郎也没忍住,发出询问。
赵湄耸耸肩,笑道:“在想卫阿兄如此优秀,怎么到这个年岁还没婚配。”
如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这个疑问,必然只是一种关切或者是好奇心催使,偏偏眼下是两人单独相处,而卫二郎手里还捧着一方属于对方的手帕,语境就变得暧昧无比。
刚整理好心情的卫二郎呼吸停滞了几息,手心里那轻飘飘的丝绸宛如成了一团火,就那么不讲道理灼烧着他。
是屋里的暖炉使得空气也变得燥热吗,可能还有紧闭的窗户,连带着不能流通的空气都跟着那些暧昧变得粘稠。
就那么搅合着,搅得他良好的修养都快要殆尽,搅得压制不住燥郁,想问问赵湄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
她先前不是才传出和魏戎川有牵扯吗,方才甚至还一再怀念他的兄长,下刻就把视线转到他身上了?!
如此善变,想来她嫁给驸马之后的风流艳史并非杜撰!
不怪父亲一而再说赵湄是个女子,天生贪图情爱,只要哄得她开心,很多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可兄长与她来往多年,且有情愫,她同样是说抛下就抛下。先是和魏戎川订婚,扭头又悔婚,下嫁他人,何尝见她给过兄长一丝的真心?
卫二郎的火气终于被搅起,是替死去的兄长不值!
“殿下,在孤男寡女的场合,问这话实在是有……”
“殿下,圣上那边收到急报,说是北方忽降暴雪,不少百姓被围困和冻死,如今正和几位大人商议赈灾一事。”
卫二郎那句有辱斯文还没说完,琳琅就带着紧急的消息前来禀报。
赵湄唇边的笑瞬间散去,细长的柳眉拧紧:“这边派去赈灾粮食,少说要走两个月,陛下应当是会传信让周边州城开仓支援。”
远水救不了近火,让人先带着皇命日夜兼程先赶过去。
“就是日行千里,过去也半月了,开仓不及时,恐怕那边已经是人间炼狱。”人命关天,卫二郎把火气扔到脑后,不觉得赵湄所言是解决了问题。
琳琅闻声回首看了他一眼。
按规矩,卫二郎这是僭越。
他虽然人在朝中任职,职权却管不了那么宽。
收到琳琅投来的视线,卫二郎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坏了规矩,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但他说的也没错,赵湄是金贵的长公主殿下,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她方才所言就是证明,他多一嘴提醒也没什么。
“卫阿兄所言甚是,可你忘记了本朝有律法,遇到战乱和天灾,周边州城都必须无条件救助支援。”
赵湄倒没见生气,依旧温声细语,却叫卫二郎本就难看的脸色透出一层青白。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这茬。
“旨意先行,不过是为了确保其他州城依律行事,如若有违命者,先斩后奏也是使得。”
女郎说到这句的时候,杏眸微眯,明明还是那张娇媚的面庞,此时此刻却暴露出了一丝危险。
前去的使者,是一种威慑,如若有人真敢对着他们姐弟阳奉阴违,那势必跟脑袋还悬挂在城门的驸马一样,死无全尸!
她每说一个字,都在提醒卫二郎,莫说远在其他州城的官员,便是你卫国公府如今也在看着他们姐弟脸色行事。
琳琅见缝插针,询问道:“殿下要进宫吗?”
若是换了一个月前,赵湄肯定即刻进宫,但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这种小事,陛下处理起来都不需要费神思,顶多是赈灾人选会有点争议。我养伤呢,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她挥挥手,琳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下刻就又闭嘴。
这确实是小事,但陛下特意让人带信到公主府,为的不就是想要殿下她进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