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
顾之航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靖王那里,你莫要太过忧心。乡宁郡主够金贵了吧?不也常在靖王那里讨不到好?碰钉子的人多了,不单是我们月娘一个。那些闲言碎语,我早就劝你们娘俩别往心里去,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他叹息,无奈道,“说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本事。区区一个五品户部郎中,在这满城权贵的京城,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谁都能轻易踩一脚。连带着你们娘俩,也要跟着我,看人脸色,受人委屈。”
他腰间的竹纹香囊沉甸甸的。
林氏听他这般自责,心疼不已,连忙止住泪,反过来安慰他:“老爷快别这么说!你勤勉为官,清廉自守,咱们一家子和和美美,这就比什么都强!是我、是我妇人之见,想多了。”
她可没有抱怨自己夫君的意思。
顾之航:“你呀,就别担心了,月娘是个明白人。”
很快晚膳摆了上来,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都是顾之航爱吃的,席间,他似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林氏道:“对了,这两日在衙门,杨侍郎,似乎对咱们月娘的事,颇为上心。”
林氏夹菜的手一顿:“杨大人?”
“正是。”顾之航点头,“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总寻些由头凑近。”要么是同去廊下透口气吃盏茶,要么是......咳,一同去方便时,也总要聊上几句。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言下之意,他家那位公子杨桦,尚未婚配,人才品貌都是极好的,与我们月娘年纪也相当。”
林氏闻言,眉头微蹙。
经历了靖王一事,她心中对“高攀”二字已生了怯意,只盼女儿能找个门当户对、知冷知热的人家安稳度日。“杨家门第是不是太高了些?侍郎家的公子......”
她迟疑了。
顾之航却不以为然,给妻子碗里夹了块她爱吃的清蒸鱼腩:“同事多年,杨侍郎的为人,我还是知晓几分的,耿直清正,家风也严。至于他那儿子杨桦,”
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我见过几回,确实是个俊朗挺拔的好儿郎,进退有度,眉眼生得极周正,论样貌气度,绝不比......” 他及时刹住话头,咽下了那个名字,“配咱们月娘,我看是合适的。”
林氏想再看看,多考察考察。
夫妻二人一致认为,月娘婚事急不得,还是得选个最合适的。
夜深人静,红烛摇曳。一番温存后,林氏心疼丈夫劳累,只肯依他一次便要歇息,顾之航却搂着她不肯松手,埋首在她馨香的颈窝,低声呢喃:“想得紧。”
林氏半推半就,终究拗不过丈夫的痴缠,芙蓉帐暖,春潮带雨,两人又痴痴缠缠了大半宿。
窗外月色清辉,静静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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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顾明月对镜梳妆,心中却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那桩秘事,她只对徐安安一人说过,难道是徐安安说漏了嘴?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以徐安安的性子,要么守口如瓶,要么干脆连陈玉书的名字也一并嚷出去了,断不会这般遮遮掩掩,定是自己多心了。
她抬手将一支素雅的珍珠簪斜插入鬓。
今日是为靖王萧长思凯旋举办的宫宴。
两年浴血,重创北狄,陛下龙心大悦,欲为胞弟好生洗尘,京中官员家眷无不早早盛装,翘首以盼。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矗立,巨大的宫灯流苏垂坠,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地面,空气中清雅的龙涎香与各色脂粉香交织。
永和帝为这场宴会煞费苦心,力求万无一失。他早早便知会了澄瑞园,恳请太上皇、太上皇后务必携靖王前来,得了那边的准信,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定。
然而,临近午时,澄瑞园却传来消息:太上皇后凤体微恙,太上皇亲自照料,二人皆无法赴宴。
永和帝闻讯,心头一凉,面上却未露分毫,只那握着御座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很快便察觉了这场宫宴的异样。
最显眼的,便是男女席间那道惯常垂落的珠帘锦障被撤去了,年轻男女的席位被安排得相对而坐,世家闺秀的座次更是被齐齐前移,与勋贵子弟们几乎面对面,命妇们则被统一安置在后排稍远的位置,大家心照不宣。
顾明月的位置被安排在女眷中段,与徐安安相隔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