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安觑着空隙,悄悄挪到她身边,用团扇掩着唇,声音压得极低:“瞧见没?陛下这是要给靖王殿下选妃呢!”
她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澄瑞园宫装的丫鬟已行至近前,正是锦书。
“顾小姐,” 锦书福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长公主殿下有请。”
徐安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向顾明月,顾明月心中亦是惊疑不定,对上那道探寻的目光,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浅笑,她起身,随着锦书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中,走到了最前排。
长乐长公主萧长乐端坐于女眷首位,一身茜红蹙金牡丹宫装,珠翠环绕,光彩照人,如同殿中最艳丽的凤凰,她抬了抬下巴,指着自己右手边那个紧邻主位、视野绝佳的座位,亲昵道:“明月,你就坐这儿吧。”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静了几分,左相孙女陈玉书,也不过坐在第二排,这突兀的安排,引得附近几位贵女纷纷侧目。
“呵——”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自身后响起。
乡宁郡主款步上前,一双凤目斜睨着顾明月,又转向萧长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长公主殿下,这位置......怕是不合规矩吧?一个五品郎中之女,也配坐在这里?”
按常理,她这位郡主才该是萧长乐下首第一人。
萧长乐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质疑,只对着有些僵立的顾明月,语调依旧亲昵,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嗔怪:“明月,别站着了,快坐下呀。本宫让你坐,你便坐得。”
她刻意拉近的关系,却不知将顾明月推向了风口浪尖。
顾明月脸上浮起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更像是礼节性的回应。
她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微微屈膝,声音清越恭敬又惶恐:“公主厚爱,臣女感激不尽。然此位尊贵,臣女实不敢僭越。”
她试图婉拒。
乡宁郡主见状,嗤笑一声,目光如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顾明月:“有些人呐,心里该有杆秤,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莫要痴心妄想,攀附不该攀附的,惦记不该惦记的!”
这话语意双关,既指眼前的座位,更暗讽她对靖王那桩旧事,不过在宫宴上,乡宁郡主不敢太放肆。
顾明月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只余温顺恭敬。
萧长乐虽骄纵,心思却相对单纯,并未听出乡宁郡主话里的机锋,只觉她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她俏脸一沉,扬起下巴,带着天家贵女的倨傲:“怎么?乡宁郡主是在质疑本宫的安排不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对峙,一个骄纵任性只图一时意气,一个则暗藏怨毒心机深沉。
恰在此时,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划破寂静:“陛下驾到——!”
满殿之人,无论男女,皆起身恭迎。
永和帝身着明黄龙袍,步履沉稳地步入大殿,百官躬身行礼,萧长乐屈膝福身,余下众人则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礼毕起身,萧长乐立刻再次示意顾明月坐下。
众目睽睽之下,顾明月再无推拒余地,只得依言在那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乡宁郡主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在御前发作,狠狠剜了顾明月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她右手边的次席。
永和帝落座,目光首先便扫向男宾席最前方,那个位子此刻依然空空如也,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
顾明月亦注意到了那个空位,以及空位后端坐着、正轻轻摇着折扇的男子,那男子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顾明月下意识地颔首致意,男子也微微颔首回礼,随即目光转向萧长乐,同样恭敬地颔首示意。
御座旁,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的位置也空着,澄瑞园只来了萧长乐一人。
永和帝心中那盘精心谋划的棋局,还未开局,便已落空了大半,他面上不动声色,皇后却已雍容含笑,适时开口解围:“陛下,吉时已到,该开席了。”
萧长乐也笑嘻嘻地接话:“是啊大哥,想来是二哥路上耽搁了。他刚回京,舟车劳顿,多歇息也是有的,咱们不必等他了吧?”
她一派天真烂漫,浑然不觉兄长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