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翎闭关后吟烟总显得心不在焉。她虽包揽了每日送饭的活儿，但能隔着石缝与仇翎话闲的时候依然少之又少。她想要久待，又恐久待扰了仇翎的修习。

冬雪化去后，万物争春。

季湘孤坐屋顶，微风拂过带起她面庞发丝。

脚步声近了，来人蹦蹦跳跳欢喜地立在院中，她视线习惯性地扫向屋顶，果不其然看到了季湘的身影。她挥手急唤，“湘儿！”

“楠儿？”季湘循声看去，收起玉笛弯唇跃下，迈步走去，“你寻我？何事？”

徐楠小跑过来，指尖戳戳季湘脑门，“湘儿你忘了吗？师傅前两日方交代过的！真是，你这段时日怎亦同烟儿般忘东忘西的？烟儿那是放心不下仇姐姐，湘儿你又是在想什么？”

她满脸探究，踮脚凑上前，左看右看。

季湘后退半步清咳一声，她耸肩，“想什么？我还能想什么？自是想今岁那些蜜饯啊，果脯啊，药材啊什么的能卖多少银钱喽~”她背手走远，小拇指无意中触及笛身，脑海中霎时闪现一人身影。

那人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是卫江离，却有些模糊。她身着一袭女裳，三千青丝挽成发包，亦坠于身侧。

她静坐一处，垂首翻书。

阳光正好，洒在树叶间，洒在娇花上，洒在书纸处。却唯独比不上洒在她眉眼间让人惊艳。

季湘心觉怪异，摇摇脑袋急忙挥散那道倩影。

“哦。”徐楠嘟嘟嘴跳步跟上，“我还以为湘儿你在想小师叔她们呢！”

“小师叔她们？我想她们作何？”季湘失笑，“太师傅功夫了得，小师叔亦得太师傅真传，武姐姐跟着她们云游天下，不知多逍遥。”

她眸子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即恢复如初，打趣道，“我看啊，楠儿你这般问，定是你自个儿想小师叔她们了吧？得得得，亦无需带上武姐姐与太师傅了，楠儿你直接说想小师叔得了。”

徐楠面上一红，结结巴巴道，“才不是！湘儿你莫要胡说！哎呀我不同你一起走了，哼！”她话落脚底抹油，一溜烟奔远，末了复道，“湘儿你亦快些跟上，莫让烟儿她们等久了。”

季湘笑看她背影，心道：这小妮子，怎亦学会同阿荨似的口是心非了？前段时日也不知是谁日日跟在小师叔身后，左一个“小师叔”尝尝这个，右一个“小师叔”尝尝那个的，只将小师叔喂的都胖乎了一圈。

季湘摇摇头，脚尖点地飞身追上徐楠，“楠儿，你等等我啊~”

徐楠回头朝季湘扮鬼脸，“不等不等，略略略。”让湘儿你打趣我，哼！

二人你追我赶，嬉笑声不绝于耳。

今日的朝启县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卯时方至，街集两旁便被摊贩占领。季湘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只觉头皮发麻。

奔走的孩子王领着一串小儿一路呜哇乱叫，聒噪得朝季湘等人冲来，口中只嚷，“让让，前面的姐姐，让让，快让……”

四人跳步躲开。

季湘摸摸脸颊道，“来晚了，连这处都这般多人了。”

徐楠嗔了她一眼接话，“也不知是谁磨磨蹭蹭忘了时辰方挨到这个时候的。”

季湘不好意思，“怪我，怪我嘿嘿。”

吟烟与魏荨对视一眼捂唇偷笑。

司马左闪右躲穿过人群停至四人身前，顺过气后急道，“湘、湘儿，快，海大哥他们寻到空位了。你们快同我过去。”

众人交换眼神快步跟上。

做小贩的经历对季湘等人而言早不再陌生。有了空位她们便忙活了起来。此处僻静，临近庵堂，不比适才人多，胜在不远处有棵梨树，倒也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观赏。

春风拂过，梨树枝头无数红布晃动。梨花飘落，如雪般随风远去。

季湘伸手，一瓣梨花停于掌心。她放眼看去，梨花树下是一群结伴而来，时下正踮起脚尖往树上投掷红布的娇俏姑娘们。她们不通功夫，又无木梯，遂那掷去的红布不断掉落，她们却未曾停歇。

季湘心生好奇，视线久久未移。

一阵突兀的车轱辘声破空而来，众人循声看去。

马车停了，车帘被从内掀开，一锦衣公子探出脑袋蹦下马车，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打扮不俗的女子。

女子一身劲装，长发束起，面容俊美，身段修长。她落地环视一圈，展开折扇摇了摇，举手投足间尽显飒气，一时引来围观姑娘们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