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凌沅敛去笑意板起脸轻轻应了,“嗯。”
时茗乍喜,迈步上前,“师傅应茗儿了!师傅应茗儿了!师傅,师傅可是原谅茗儿了?”
贺兰凌沅闻之内疚,她凝视时茗,摇首。
时茗霎时由喜转悲。
贺兰凌沅见此轻笑,“茗儿。”她轻唤,“非是为师原谅茗儿,而是茗儿,你,可愿原谅为师?”
时茗怔然。
柳子衿彻底松了一口气。
贺兰凌沅接着道,“当年为师因玥儿之死迁怒于你,与你恩断义绝,此事是为师之过。是为师无用,中了小人之计,不止给揽月宫招来如此大祸,更是弄丢了玥儿与你。这么多年了,为师为了寻仇,疯魔过,恨过,怨过,杀过无数的人,可为师不愿茗儿亦成为其中之一。”
“为师想,若是玥儿在天有灵,亦是不愿为师伤你的。”许是提及贺兰玥,贺兰凌沅泪眼婆娑,哽咽不已,“茗儿,为师实在愧对于你,亦实在不配再承你那一声‘师傅’。”
“师傅。”时茗攀住贺兰凌沅腕臂,含泪摇首,“师傅莫要这般说,师傅在茗儿心中永远皆是师傅。茗儿不怪师傅,亦从未怪过师傅。茗儿是看着师傅一步步让揽月宫名声大震,亦是看着玥儿一日一个样的,最是知晓师傅心中是怎般的难过。”
她抹去泪水,亦替贺兰凌沅抹去泪水。
氛围再次悲恸,贺兰凌沅不愿久陷。
她缓了缓心绪看向默不作声的柳子衿,打趣道,“好了茗儿,你是要继续哭呢,亦是好生给我介绍介绍你那甚是能说会道的娘子?”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为师瞧这丫头甚是凶悍难缠,茗儿你这些年寄人篱下许是吃了不少苦。”
柳子衿听得清楚,她面上一赧。
时茗红了脸,她牵起柳子衿行回贺兰凌沅身前,“师傅误会了,子衿她贤良淑婉,待茗儿亦是极好的。适才那般不过是……”她话未尽腰肉一疼。
柳子衿笑意盈盈扶住她,低声细语道,“你还敢提适才?”
时茗反握她的掌背,卸下周身的力,安心地倚在柳子衿怀里,补充道,“适才那般亦不过是挂心茗儿罢了。茗儿此生最幸之事便是遇见了子衿。”
柳子衿手劲渐松,难为情地推了时茗一下,复又将她紧紧揽住,“你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今夜便会让你进屋。”
计划落败,时茗抱住柳子衿作势撒泼耍赖。
贺兰凌沅觉得自己现下有些多余了,时茗而今的模样与她记忆里那个总板着脸的小丫头的模样实在割裂。但这并不妨碍她由衷的为时茗感到高兴。
她叹时光荏苒,叹岁月无情,叹昔日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唤着自己“师傅”的小丫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更叹眼前这个因仇恨而面目全非,早早人老珠黄,老态龙钟的自己。
她背手行远。
柳子衿毫不客气地赏了时茗一记“栗包”后道,“莫闹了阿茗,前辈尚在呢。”
时茗清咳两声正经起来,她揽着柳子衿快步跟上。
三人并肩而行。
时茗问,“是了师傅,茗儿昨夜听湘儿说,师傅给茗儿收了个小师妹,没曾想那小师妹竟是乔儿的阿妹。说来亦是不巧,当年我若早些回那华平去寻那小丫头,许那时便能逢见师傅了。”
贺兰凌沅苦笑摇头,“若茗儿你当年便逢见了为师,恐怕为师余生皆不会原谅自己。”她看向柳子衿,“而你,亦会恨极了我。故而亦无什么巧不巧的,而今这一切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时茗与柳子衿对视一眼,皆猜得大概,心中对婷儿愈发好奇。
时茗颔首,“师傅说得是。而今乔儿与小师妹姐妹重逢,师傅与茗儿亦师徒重归于好,这一切便是最好的结果。师傅这般说,茗儿都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小师妹了。师傅,小师妹及乔儿现下在何处?怎此番未与师傅同行?”
贺兰凌沅睨了时茗一眼,故作责备道,“茗儿你还好说,待会儿你便好生问问你二人膝下那群小兔崽子吧。”
二人愕然,时茗无奈笑道,“不必猜定亦是湘儿那丫头的主意。其余孩子可无她那般大的胆子。”
柳子衿接话,“你还笑?湘儿此番实在是胡闹。你往日若能少惯着她些,她亦不敢如此不知死活,贸然行事。”柳子衿只觉心有余悸,眼下这般虽是最好的结果,但她并非未想过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