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衿闻之怒火不减反升,她挥臂挡住时茗视线,“便是前辈今日杀了子衿,子衿亦不觉得自己说错。前辈将玥儿之死怪在阿茗身上,狠心的与她断绝师徒情义,将她逐出揽月宫,任由她四处流浪,为了活着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防那些伪君子的追杀。前辈这般做可曾为阿茗考虑过分毫?前辈实不配阿茗曾唤的那一声‘师傅’。尽管如此,阿茗仍旧将前辈视为‘师傅’。”
“故而不止前辈,连她亦是个蠢的!”柳子衿捎带上时茗,转而道,“当年揽月宫之祸,根源尽在那姓邱的及那帮伪君子身上。阿茗从未做错什么,她自始至终未曾背弃前辈,未曾选择独自逃命,而是站在前辈身旁,与前辈同仇敌忾。玥儿之死,痛心疾首的不止前辈,还有阿茗。前辈将信任交予阿茗,阿茗未能护住玥儿,却也是尽力,结果那般是谁都不愿见到的。”
“前辈怪她怨她,可在子衿看来,前辈最该怪最该怨的当是自己。那一切的一切,不皆因前辈错信了邱韵,养虎为患方让揽月宫到了那一步,甚至连累了玥儿吗?难道没有阿茗,邱韵便不会带人攻上揽月宫吗?前辈扪心自问,前辈对阿茗的怨恨,究竟是因为玥儿,亦或是无法接受因自己的过失给揽月宫招来的祸患?”
“子衿要说的已尽数说完。”柳子衿拔出地上长剑,“既然前辈早已将阿茗逐出揽月宫,那她便不再是揽月宫之人。而今,她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我药王谷的谷主,我柳子衿此生誓死皆要护住之人!”
时茗心下一悸。
柳子衿满目决绝,“前辈若想要她的命,那便先杀了我。”
她话落举剑,直指贺兰凌沅。时茗惊然扑身抱住柳子衿腰肢,她央道,“子衿,不要。”
柳子衿步履踉跄,她稳定心神呵道,“时茗,你松开!”
时茗不依,将人束得更紧了,生怕她寻死。
贺兰凌沅纵身落地,缓步朝二人行来。
柳子衿眼尾余光扫过,眸中杀意再起。
时茗趁此封住柳子衿几处穴位,跨步跪于贺兰凌沅身前,“师傅,子衿她有口无心,冒犯了师傅,师傅若要怪罪便怪在茗儿一人头上吧!茗儿未能护住玥儿,愧对师傅信任,师傅想杀了茗儿,茗儿绝无二话。茗儿求师傅放过子衿与药王谷的孩子们。茗儿求师傅。”
她脑袋砸地。
柳子衿动弹不得,双眸噙泪,哽声骂道,“时茗你个混蛋!你快解开我!你若敢抛下我,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不许死,我不要你死,你听到没有!你若死了,我定将你尸首大卸八块,吊在谷口,日日啐上一口唾沫。”
时茗回头看她,凄然一笑,“若是这般能让子衿消气,我亦认了。”她顺势道,“子衿记得届时给我寻处不显眼的地方,莫要吓到了湘儿她们。”
柳子衿泪流满面,“你混蛋!”
时茗垂首不敢再看她,转身再次面向贺兰凌沅,缓缓闭眼等待着死亡。
静谧的林中哭声不断。时茗心如刀绞,她舍不得丢下柳子衿而去,可世上本无两全法不是吗?她愧对贺兰凌沅,这些年因贺兰玥之死画地为牢,将自己折磨。
她无法站在贺兰凌沅的对立面,贺兰凌沅亦无法原谅她。如此,留给她的便只有这一条路。她想,若是她的死能让师傅放下过去,放下对她的仇恨,那她觉得这亦是值的。
时茗肩头一紧,她心跳如雷,眼睑轻颤,然屏气凝神许久皆未等得贺兰凌沅出手。
须臾后,平缓的声音传入了时茗的耳畔,那声音的主人问,“你可恨我?”
时茗睁眼,坚定道,“不恨。茗儿当年得师傅所救方入得揽月宫,是师傅给了茗儿一条活路,养育茗儿,教会茗儿明辨是非善恶,没有师傅便没有茗儿。师傅于茗儿亦师亦母,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贺兰凌沅心中难受,她侧头忍下泪水,呛道,“这丫头说得不错,你亦是个蠢的!”她尤觉不够般补充,“蠢极!”
她怎可不恨自己呢?她该恨自己的……
柳子衿止住哭声。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时茗尚未反应过来贺兰凌沅此话何意,后者便朝柳子衿掷去几片树叶。柳子衿瞬觉身体一松,她看了贺兰凌沅一眼,未说什么疾步提起时茗的耳朵。
“时茗,我看我是许久未拎你耳朵了,你都要忘了这滋味了是吗?”
“子子衿!你怎么……啊疼疼疼,子衿我知错了,别拎了,我知错了。”
时茗吃痛,捂着耳朵从地上站起。
”是吗?那你说说你错在哪了?说不对今日不准给我进屋!”
柳子衿对着时茗又锤又打,贺兰凌沅看着二人,唇角渐自扬起一抹笑。她清咳一声,二人瞬时立定,双双朝她看去。
柳子衿肘击时茗。
时茗会意,忍痛弯腰,希冀开口,“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