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呆两天，期末考试那天回来。”赵澈毫无睡意，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说。

“要去三天？”顾喻问。

“是，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我尽量提前些。”赵澈说。

“嗯。”顾喻从喉咙里挤出个音节就再没说话。

十二点多的深夜，冬夜的黑沉得发僵，路灯早熄了大半，只剩远处街角一盏还亮着。

赵澈的指尖还紧贴在顾喻的颈侧，那人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和宁静。可赵澈知道，他没睡着，方才那句硬邦邦的“晚安”里，是倔强占多。

他轻轻蹭了蹭顾喻的发顶，发丝软乎乎的，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停课三天，说不憋屈是假的。刘峰那小子仗着家里有点门路，就敢颠倒黑白，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通报批评是小事，如若他们提出更加过分的处罚才会棘手。

还有父母那边，赵澈闭了闭眼，老赵那个人，平日里看着随和，可别忘了他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真遇上事了，定也不会任人平白欺负。

赵澈的呼吸落在发顶，温温的，带着刻意压下去的沉郁。需要三天回趟家，跟老赵商量，这些话拆开来都轻飘飘的，拼在一起却藏着没法说出口的重。他太懂赵澈了，这人打小就爱硬扛事，天塌下来都想先护着身边人，连半句抱怨都没有。

刘峰家的底气，顾喻早有耳闻。有钱能砸开门路，体制内的亲戚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高三这节骨眼，但凡沾上个处分，都可能是绊脚的坎。赵澈没细说，只含糊带过，那必然是不想让他跟着操心。

他不知道具体是停课的事，也猜得到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麻烦。可赵澈有意瞒着，他便不问，有些话，点破了是难堪，追问了是添乱。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冬雾还没散干净，赵澈就醒了。身旁的顾喻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显然也没睡踏实。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顾喻。阿姨已经来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温着热粥，煎蛋的香气飘了满屋子。赵澈洗漱完出门，阿姨正好把早餐端上桌，笑着嘱咐他：“慢点吃，粥烫。”

顾喻起床时，赵澈正坐在餐桌旁装葡萄。晨光透过薄雾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影。

“不是说今天不回学校？”顾喻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

“送你到门口。”赵澈拿了一颗葡萄递给他。

顾喻抬手接过并没有吃，又放回了盘子里，他拿起勺子舀粥，垂着眼帘。

一顿饭吃完，两人没太多交流，出门前赵澈主动帮他背起书包，并肩走着，鞋底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快到校门口时，赵澈停下脚步，抬手替顾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好好上课，记得吃葡萄，放在书包里了。”

“好。”顾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放心。”赵澈像是看穿了他要说的话，扯出个笑，“等我回来。”

看着顾喻的身影没什么波澜地走进教学楼，赵澈才转身，脚步沉了几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老赵凌晨发的消息还躺在锁屏界面——临时要去邻市谈项目，学校那边让你妈过去。

到家时客厅空荡荡的，阿姨已经收拾好厨房离开了。赵澈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虽说阿姨会定时来打扫卫生，但他和顾喻都不习惯别人碰私人物品。

书桌上堆着的复习资料被他分门别类码好，散落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最主要的还是将床单重新换了一张，换下的那条被丢进洗衣机。

刚把房间收拾利落，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王雪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直奔主题：“你爸临时有事走不开，处分通知呢？给我看看。”

赵澈见王雪的态度有些生气，便也不废话，从书本里拿出了那张处分通知。

王雪捏着那张薄薄的处分通知，指尖都在发抖，抬眼瞪着赵澈，声音陡然拔高：“你个混小子！高三了还不安生！打架？你知不知道这处分要是记到档案里，你这辈子都得背着！”

赵澈垂着眸，没吭声，他知道王雪是急了，即使平常再温柔的人，看见自家孩子在升学的节骨眼上惹这种事，都没法冷静。

王雪骂了几句，气鼓鼓地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客厅，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些：“阿喻呢？去学校了吧？”

“送他到校门口了。”赵澈低声回了句，“我还没跟他说。”

“算你还有点分寸。”王雪深吸一口气，将通知揣进包里，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快步往玄关走，“赶紧走。去学校，看看那家人到底想怎么样。”